2015年2月2日 星期一

近代往生隨聞錄 寬律法師撰錄四



近代往生隨聞錄   

寬律法師撰錄


往生女居士

鄒妙順

鄒妙順,居士華融海之母,無錫後宅鎮人也。住上海新閘路福康里四十八號。四十六歲後,因右臂風癱,不能舉動,經中醫治療無效。翌年,六月十九日觀音菩薩聖誕,一素信佛教之女戚,邀同至局門路淨土庵敬禮大士。時興慈法師卓錫是庵,見妙順在炎暑中,猶臂纏大毛巾。問其故,具告所患。法師說:「有僧善治斯矣,但略有痛苦,何妨一試。」遂詣僧求治。經細察病情,數施針灸,果獲痊愈。從此發心皈依興慈法師,賜名妙順。因不識字,由好女戚教誦大悲咒及彌陀經,早晚功課無間。歸心淨土,念佛不輟。至五十七歲,忽患胃癌,冶療無效,但無甚痛苦。時值夏季,天氣炎熱。忽告其子:「三天內將別。」囑在家住宿,不可遠出。次日深夜,神態如常。索水沐浴更衣,說:「明日九時,我欲去矣!」翌晨,子女齊集。妙順端坐念佛,並囑家人,去時勿哭,可齊跪下念佛,於是家人遵囑環跪,稱阿彌陀佛。己欲隨念,已而音漸低微,準時往生。時一九二九年農曆閏七月初二日。淨友竟覺為之讚曰:「十年精進一朝歸,不念彌陀更念誰?莫笑庸愚無所識,預期捨報赴蓮池。」

張蓮覺

張蓮覺,名靜容,廣東新安縣人。生而窈窕,有宿慧。父某,任榷署象胥(註),故蓮覺亦嫻譯事。幼信佛教,善根宿植。既長,嬪同里何曉生,精懋遷術,成陶米業。鴻案相莊人,人以福祿鴛鴦目之。富而不驕,孳孳為善。每值饑饉兵燹之年,輒請於夫,斥資巨萬,廣濟災黎。其用於佛教也,數亦相埒。鋟梓釋典,建築梵剎。創建香港之東蓮覺苑,紺宇金容,備極莊嚴,為諸淨侶研學之所。育材甚盛,遠近聞風,多負笈從之。蓮覺豐神雋朗,頎頎玉立,雅慕吟詠。于歸後,慎蘋蘩而疏鉛槧,故平生以德稱,而不以才顯。其著作《名山遊記》,文筆遒宕,為眾所稱。蓮覺學佛,鍥而不捨。臨終瑞相彰間,有足述著。東蓮覺苑,舊例,每年於十一月十七日阿彌陀佛聖誕始,念佛七日。歲丁丑,蓮覺忽囑全苑淨侶,是年佛七展緩十日,於十一月廿七日開始。佛七甫圓滿,蓮覺竟以微疾逝世,恰值禮誦藏事半時之後。蓋預知時至,從容計算以就之也。彌留之際,一片紅光,起於足下,旋變為白,籠置全身,向西而滅。百餘人在側,目所共睹。蓮覺生於乙亥,歿於一九三七年丁丑,享年壽六十有三。生三子七女,多卒業瀛黌,贗學士位。

【註】榷署象胥:即約今稅務署之翻譯員也。

趙李氏

趙李氏,河北省邢臺人。一生專修淨土法門,深信功願,念佛精誠。一九三八年仲冬示疾,全家念佛相助,求生西方。彌留時,諄屬其子修德:「好生念佛,三年之內,勿拂勿輟。」囑畢,吉祥而臥,泊然化去。三時後,體軟頂溫,面露紅光,蓋已如願往生。其子修德,能遵母命勿替。三年後,亦得生西。時人皆稱道之。

朱智馥

朱智馥,江蘇崇明人。年十八,于歸宋氏。宋本不裕,助夫經營香業。含辛茹苦,勤勞不倦。事姑以孝,處妯娌以和。親鄰中有病者,輒為求治,饋送飲食,寒暑不辭。濟人之急,無分彼此。中年後,感於人心習染,遽懷歸佛之想。一九三七年春,專赴吳垣,皈依印公,自後,辟靜室為佛堂,長齋念佛,禮誦不衰。仍不廢世事,終日栗碌,處理家務不稍息。人或止之曰:「我因業受生,當事勞苦,以消宿愆。」暇則普勸戚屬鄰里,止惡行善,齋戒念佛,廣行功德,息除貪癡。一貫以身作則,被化者甚眾。一九三九年,與地方善信創設祟明佛教居士林,以資弘化。並邀請法師,於當地寒山寺講彌陀經。勸眾參與法會,一時佛聲,聞於道路。更就草創之林宇,募化巨金,裝塑大士像。昕夕督工,劬勞佛事,鞠躬盡瘁,卒底於成。釋迦如來誕辰,大開法會,緇素咸集,盛極一時。而香積廚中,馥獨任之。內外雜務,叢集一身。心雖怡悅,體力已疲。農曆八月十一日自林歸,即感不適,略患吐瀉。醫言無慮,但馥自知不起,對人言:「餘將與爾等訣別矣!」及中秋節,時當正午,起床正坐,於念佛聲中安祥而逝。存年五十有六。

方聖照

方聖照,居士方子藩之母。三十餘歲,發心學佛。皈依諦閑法師,法名聖照。又皈依印光大師,法名德裕。平生待人以仁,臨財以義,心甘淡泊,不慕紛華。境緣順逆,不動其心。但思己失,不見人過。凡弘法利生之事,皆盡力贊助,一擲千金,略無吝色。慈溪名剎淨圓寺及放生園,主要由聖照布施興建。印送經書,周濟親友,樂之不倦。晚年,維護道場,更為殷切。有發心寫經者,恒隨喜助成,供給紙筆。每日未明即起,精勤課誦。臥鋪長不過四尺,未能伸足。衾薄,則和衣而睡。問其故,答說:「被暖榻寬,當然舒適,但易令人貪睡,不肯早起。榻小被薄,臥常不安,利於早覺,不致影響課誦。」其精進有如此者。曾手書大方廣佛華嚴經二部,以及法華、楞嚴各數部。平時以華嚴、法華、楞嚴諸大乘經為常課,餘則輪珠念佛不絕。又嘗燃手燈供佛,所有功德,悉以迴向西方。六十一歲秋季,腹部病淋巴腺瘤。八月初,尚能強起禮佛。後因延及肺部,不克支援。迨九月二十三日,病勢陡重,請興慈法師就病榻開示。師至,聖照即合掌致敬,並向師說:「病逾數月之久,為何業障如此深重?」師說: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。當觀此身如空。身為無始以來業障所生,業障由於妄想而起。正念生,妄想滅,業障除。身且不實,病從何來?故當提起正念,憶佛念佛。憶佛以能觀想最佳,或單觀「佛」字。念佛六字好,四字亦好,乃至一字亦好。」更為說道:「以前金山寺有一僧,習禪定,後膺他寺住持,因此心分道弛。忽病,卻為境緣所轉,作不得主。有昔年道伴來視疾,問彼何不將昔日功夫拿出來。此僧經人喚醒,即提起正念,禪定現前,安祥往生。故知臨終正念,最為緊要。倘不遇善知識,仍恐輪迴六道,真太可怕。」聖照頷之。次日天明,忽連稱:「觀世音菩薩來矣!觀世音菩薩來矣!」隨即合掌,厲聲念佛。逾一小時,囑侍疾者扶之起坐,面向西方,安祥而逝。時為一九四二年九月二十四日也。

許黃氏

許黃氏,家住上海陝西路六七弄六號。雖不識字,但恭敬三寶,信願真切,念佛不輟。並勸家人信佛。一九五一年,八十三歲,農曆十二月初九子時往生。往生前,略感微恙。安睡床上,毫無痛苦,面含笑容,合掌念佛。家屬請助念團為之助念。逝世前,手結彌陀印置於胸前。逾時,命家屬更衣正首。問:「已見佛否?」則點首者再。神志清醒,眼神不衰。於大眾助念聲中,安祥而逝。

王九奶

王九奶,杭州人,其夫行九,故名。父任其華,清末居官,後在杭州清波門塔兒頭設酒肆。九奶三十餘歲,發心茹素念佛。曾至普陀受五戒,後住杭州市郊深潭口煙水庵。九奶一心念佛,誠求往生。一九五二年,九奶已八十歲。於九月初二日,身感不適,要求庵中同修勿外出,並為燒開水泡糖茶,供佛及僧。自己則就床端坐念佛。並隨眾誦彌陀經,聲音宏亮,無異平時。經一枝香時,含笑而逝。趺坐不動,面貌如生。

黃德春

黃德春,優婆夷吳德溫之母也。天性純孝,行世仁慈。憐苦恤貧,樂善好施,見稱鄰里。皈依印光大師,受五戒。年近五旬,持報恩齋,念往生咒三十萬遍。圓滿後,始持長齋。德春雖不識字,經勤苦學習,於早晚功課,及地藏、金剛、行願品、楞嚴諸大乘經,俱能持誦。德春經常去蓮社打佛七。凡遇法會,無不隨喜。平時家居,一心念佛。當八十四歲夏季某日,午後入睡,恍惚間見一大佛,住虛空中,高不見頂。迨入深秋,肝膽病發,經醫治療略瘥。乃謂其女曰:「我年八十四,縱活百歲,也無甚奇,還是往生見佛好,不必服藥。」由此一心持名。其女因母年高,欲請道友助念,以此意達母。母云:「不須煩人,我自己能念。」臨終之日,晚十二時,忽氣急目閉,但仍念佛如故。問:「有無痛苦?」答:「略感氣促,並不難過。」其女即跪下擊磬,高聲念佛相助。德春在床,對其女說:「要念得慢些,要念四字佛,太快跟不上。」眷屬尊命。念至一、二百聲,母說:「可速燃香,許多佛菩薩齊降矣!」眷屬中有泣下者,母連連搖手說:「不要哭,念佛要緊!」眾人念佛約十餘分鐘,即含笑安祥而逝。越三十六小時就殮,面色紅潤,身體柔軟。時乃一九五七年農曆十月初五日也。

羅妙智

羅妙智,福州人,住上海鳳陽路珊戒園。其夫娶小星,憤而回母家。與母同皈依雲南路慈和里真淨蓮社曉參法師座下。茹素念佛,夜間長坐不臥。一九五七年農曆十二月初五日,正在念佛之際,忽聞有人告言:「汝將往生,宜作準備。」於是遂不復食,臥床數日。其母詰之曰:「汝不欲飲食,豈將以待餓死耶?」妙智答:「非也!不食以清吾之五內耳。」其母市荸薺,置榻前,勸之食。妙智取一枚啖之。且食且言曰:「吃「荸薺」得菩提。」母問往生日期,妙智曰:「二十八日,吾行矣!」母曰:「二十八日,逼近除夕,家務既忙,又需為汝料理後事,奈何?」妙智曰:「然則二十二日可耳!」至是日晨,問其母曰:「熱水瓶內有熱水否?」母曰:「無之。」妙智自取二瓶,至熱水灶購開水,歸家沐浴,結跏趺坐,念佛逝矣。時年四十。

茅大藏

茅大藏,浙江天臺西演茅人。其母長齋奉佛,大藏自幼即受薰陶,啟發正信。年十七,于歸陳復初。持家勤儉,性仁慈,濟人之急。從明觀禪師受皈依。中年茹素,修淨土至切。勸化鄰里,不以為倦。生四子一女,皆能篤信佛教。其季子立均,臨終瑞相昭著,弘一大師為之傳。晚歲,長子海量迎其居滬。早晚課誦,老而彌勤。暇則靜坐,從事觀照。一九五八年一月患疾。二月十一日,念佛微笑往生。世壽七十。荼毗,獲淡黃色圓潤舍利數十顆。以石擊之,堅固不碎。歸葬於天臺赤城山。

龍慧銳

龍慧銳,蘇北人。家貧,為朱姓作童養媳。九歲,進蘇州對門外小覓渡橋某絲廠當童工。其夫在蘇州電話局充外線工人。中年感身世貧苦,膝下又無子女,乃歸信三寶,茹素念佛。皈依印光大師,法名慧銳。嗣即加入馬醫科慶元坊呂慧喬所創辦之淨宗助念團。勤修佛事,數十年如一日。素性剛直,不事虛偽。每逢佛期上殿,遇有男女道友,威儀失檢者,輒施訶斥。因此人皆敬畏之。於貧苦同道,關懷周至。晚年,其夫病故,生活益困難,但能安貧樂道,修持不弛。得其同事朱陳圓淨資助,生計始得無憂。從此念佛更加精進。不久患腹瀉,臥床不起,服藥無效。自知娑婆緣盡,極樂果熟,請朱陳圓淨來囑託後事。正念分明,合掌念佛,吉祥而逝。時為一九六○年農曆五月二十九日下午五時也。終年六十有七。

朱許氏

朱許氏,蘇州馬大巷十六號朱保良醫師之胞姐。適無錫許智超,夫婦同修淨業。一九六一年患病,自知不起,預囑其夫為安排後事。往生之日,適有徐覺意至其家問疾,見氏坐床上,面向西方,無人侍側。氏即請覺意留下念佛。覺意鼓動手磬,朗念洪名,氏亦和聲同念。約一小時後,面含微笑,安然往生。三天後送靈巖火化,有舍利花若干片。

王阿英

王阿英,浙江定海人,住上海八仙橋。幼時即患哮喘,迄未愈。一九六二年,阿英已六十三歲,患病甚危。是歲杪,其女雅君跪於觀世音菩薩像前,至誠懇禱,求延母壽五年,誓勸其母吃素念佛。是夜,雅君夢一老婦,領其母女進一廟宇。見殿中人,身穿黃袍,頭戴冕旒。老婦命其母女近前站立。旁一人,手執黃紙,用毛筆於紙上畫幾個圓圈。畫畢,遞與冕旒者閱。冕旒者點首色喜,將紙交與另一人,轉給雅君,並說:「拿去!」於是老婦送其母女出門。遂寤。時恰正月初一。雅君得夢後,即赴母家,將夢告訴阿英,並說:「母病無妨,已加壽五年,但要吃素念佛。」阿英接受其女之勸,即發願茹素念佛,病亦日漸痊愈。正月初七夜,阿英夢見地藏菩薩軟語慰藉。從此每日趺坐三次,默念佛號。於一九六七年二月一日命終。臨終,身無病苦,面含笑容,謂雅君曰:「是你度我。阿彌陀佛今來接我,我去矣!」言畢便逝。室內異香馥鬱,經時始散。得年六十八,果獲延壽五年,異矣!

丁友竹

丁友竹,江蘇武進人。丁氏邑之望族,世代行醫。友竹得其家傳,設診所於蘇州富仁坊,顏曰「愛竹醫廬」。善治外症疔瘡,愈人無數。貧人求治,多加優惠。其病勢嚴重者,則令留住診所,悉心調治。開刀敷藥包紮,皆親手為之。嘗曰:「如此,工作雖忙,但對病人患部,可以細心觀察用藥,減輕其痛苦,俾獲早愈。」對無力就醫者,常供給飲食湯藥,好言安慰,使減少憂慮。出家人求治者,施診給藥,不取報酬。友竹早歲發心學佛,茹素持戒。大悲咒、普門品、金剛經、彌陀經,列為日課。中年皈依印光大師。恒勸人念佛,歸向淨土。並說:「應多讀印老文鈔,句句真實,為行人指明方向。如不遵行,豈不錯過一生。」一九七四年,因患痛風,醫治無效。雖在病中,持名不輟。至一九七五年春天,不藥而愈。是年八月十九日,即農曆乙卯七月十三日晨七時,正念分明,念佛含笑而逝。容顏不改,一如生前。按佛制火化。世壽八十。

姚道明

姚道明,江蘇鹽城伍佑鎮人。皈依了然法師,法名性海。初高鶴年施捨劉莊私宅為貞節淨土院,安置清修老弱婦女達百餘人。一九二七年,道明受高鶴年委託,負責該院內部一切事務。領眾行道,不辭勞累。精進念佛,十分專誠。有時道糧缺乏,堅持與大眾克服困難,共度艱苦歲月,毫不退墮。如是者歷數十年。一心念佛,求生西方。一九七七年,已八十六歲。往生前三月,預知時至。農曆正月二十七日早晨八時,身無病苦,面向西方,結印坐化。

何性欽

何性欽,住蘇州花駁岸。皈依印光大師。終身無親屬照顧,杜門念佛。金剛、普門品諸大乘經,列為常課。七十四歲得病,歷半年之久。自念業重,持名愈精進。往生前三日,見觀世音菩薩現身。因對道友說:「我將於明日午後三時往生,可來相送。」翌日,沐浴更衣畢,居中端坐,請二位道友左右坐,同念阿彌陀經。念至一心不亂時,忽然住聲。道友請其續念,性欽雙目微張說:「西方去!」即安坐不動,自在往生。

吳倩薌

吳倩薌,蜀人。通經史,能文章。年二十餘夫亡,守節撫孤,皈心淨土。歷應川、鄂、浙、魯,各學校聘,講授文史。每論及人生,輒以嚴肅誠摯之態度,導引學生,趨向佛法。辦學者訝其宣傳宗教,但重其學問,敬其品德,不能去之也。任教既久,格化甚宏。年五十餘,偕其女弟子夏某等,結蓮社於山東濟南。日中一食,中夜稍臥即起。讀經禮懺,功課無懈。少欲精進,一依毗尼。嘗自魯南朝九華,小腳徒步,行二千里,誠願既積,艱苦勿辭。有子二人,長使成家,以繼宗嗣;幼令出世,希求正覺。蓮社成立,即令幼子主持經典流通。人見經坊中一僧危坐,威儀寂然,即倩薌之子也。子後忽感疾勢不起,倩薌與徒眾日夜念佛。子將卒,灑淚曰:「母老劬勞,兒竟先去。」倩薌曰:「汝從我多年,今猶有此俗情耶?蓮品上生,勿著塵網。一心專念,去去毋悲!」其子拭淚,怡然示寂。後倩薌亦念佛而逝。

董和卿妻

董和卿,上海南京路雷允上參燕部職工。在妻某氏,年七十餘,長齋而念佛。住馬律斯新村四號,在三樓立一佛堂。有女患精神病,頗感煩惱。時虛雲大師在滬。遂往皈依。經虛老開示,煩惱頓消,專心念佛,在往生前數月,常見有紅蓮一朵。以告其夫。往生後,異香撲鼻,自樓下至三樓佛堂,三月之中,香氣不滅。鄰里皆聞,無不讚歎。

李普庵

李普庵,皈依興慈法師。悟世無常,念佛甚虔。早晚功課,從不間斷。性喜種花供佛,並種多種藥草,施人治病。平時沈默寡言,艱苦樸素,從不與人較量。年屆八十,於十二月初六生西。在七日前,即對道友說:「我不久即將往生。」往生前三日,獨赴西園寺禮佛,並趺坐念佛二小時,復攝影留念。歸來,即不出房門,專誠念佛。至第三日,家人入房探視,已倚坐而化。

方智密

方智密,原名克琴,吳中方智鎧之女。高小畢業後,在家操作,從未云勞。年二十一,皈依印公,精進念佛。遇有講經法會,必往列席,風雨無間。年二十二,于歸虞山東海。乙亥新春正月十七日,將臨產,閱三十二小時未分娩。醫為施手術,產一女。因出血過多,抱病沈重,但默念大士聖號。其母在旁助念。忽告其母:「夜夢阿彌陀佛二菩薩放光繞引,當不久人世。」遂與其夫及舅姑等從容訣別,安排後事,一一就緒,絕無苦楚愛戀之態。惟連稱:「我將去矣!」遂就床臥竟,一瞑逝矣。臨終前,口齒神識,清晰如恒。

王慧慈

王慧慈,江陰人。素性慈悲,樂於布施。自奉極儉。待人寬厚,少恚習氣。三十二歲,皈依印光大師,即持長齋。每日早晚誦華嚴、法華,閱讀諸大乘經及印光大師文鈔。逢十齋日,杜門禁足,手持洪名。極謙虛,不炫己長,恒生慚愧。五十歲起,持過午不食戒。至七十五歲,立淨室於蘇州烏鵲橋弄,禁足三年,定期打七,脅不至席。八十一歲十一月初五日,感受風寒臥床。至十一日黃昏,預示往生之期,請人誦地藏經,助念佛號。所有財物悉數布施,己則只穿舊衣。香湯漱口,面西右脅臥,神識清楚,毫無痛苦,合掌念佛而逝。二十四小時後,為結雙跏趺坐,腿甚柔軟。入龕,宛然如生。

林章寬達

林章寬達,住蘇州臨頓路。三十歲時發心持長齋。初皈依虛雲和尚,法名寬達。至六十九歲,就雪相法師受五戒。每日半夜一時,即起身禮誦。因不識字,專誠念佛,或拜或坐,或經行繞念。無論閑忙,佛聲恒不離口。八十三歲正月起,覺兩腿酸痛,不能行走。延至四月二十九日,停食,只飲水,覺痛止,精神好轉,行動如常。或問:「如是不食,何以精神反好,身體反健?」答曰:「我說你不信,常有佛菩薩賜我飲食。」如是半月,至五月十四日下午一時三刻往生。前三日預示將去,有人問:「到何處去?」答:「我到極樂世界去。我已去過,見到佛菩薩。佛對我說,此處不易到,你可來此再修。」由此常坐床念佛,毫無痛苦。至五月十三日,囑家屬:「焚香勿斷,已有許多佛菩薩降臨。」往生時,索飲白糖湯三口。笑容滿面,念佛不止。俄而念佛聲漸低,安祥往生。

胡了常

胡了常,安徽無為縣陳錫周之繼室也。篤信佛法。其夫初不信佛,因為陳述因果,力勸同修,吃素念佛,並同皈依印公。平素救貧濟厄,凡屬善舉,無不量力而為之。後因了常久病,身體疲弱,不思飲食。某日正念佛間,恍惚見了兩童子執長幡上書:「西方接引。」因以告夫曰:「此兆於我則幸,於君則不幸。」以己歸西,內顧無人故。因請僧四位,誦經禮懺,近一月。以祈壽未盡則速愈。壽已盡則速生西方。從此身心適悅,了無病苦。如是者一月。後復覺不適。知歸期將至,一心念佛,以求速生。全家都為持念洪名,並請僧換班續念,晝夜佛聲不斷;己則但默隨之。往生之日,午前令備浴具。浴畢,更衣禮佛,獻香畢,歸即移床向西側臥,唯專念佛,概不提及訣別等事。至亥時,見佛來,欲起禮拜。因扶起令坐,作合掌低頭狀云:「尚有三聲佛號,念完即去。」全家及僧俗三十餘人,俱大聲念,了常遂亦高聲念佛而逝。面帶笑容,室有異香。次日入斂,頂溫腳軟,香氣猶存。

祁老太

祁老太,蘇州人。五十餘歲時,遭夫遺棄。膝下無子女。一生困窮孤苦,由其胞弟迎養,終老在家。老太念人生太苦,決志念佛。早晚持誦大悲咒、彌陀經。有時參加法會,因無錢出香份,即以米粽供眾。聞鄰人說,有吳德溫女居士,為人熱心好道,頗思見面。經人帶信後,吳即過訪。老太見面就說:「你能來太好,將來不愁無人送終。」吳為開示說:「只要一心念佛,因緣成熟,佛自來接引。」並送與佛像一幀,俾作觀想。吳念彼貧苦,每天送去食物,如是者十數日。復經五、六天,吳居士另托一蓮友前去探視,老太見面就問:「德溫來否?我將行矣!」該蓮友以告,吳乃赴約。甫進門,老太說:「我已見阿彌陀佛,見佛光普照,快扶我坐起,睡著不恭敬。」吳說:「我力小,未能相扶;佛慈悲,不會責你不敬,還是一心念佛要緊。」隨與道友舉香贊,誦阿彌陀經,老太隨眾誦經。誦至「西方世界有無量壽佛」時,即瞑目逝去。

李湯氏

李湯氏,名斯曼,世居江蘇南通平潮鎮。早承庭訓,慈淑性成。家務之暇,持誦佛號。雖無定課,而綿密維勤。遇家人遠行,或體氣不適,念誦尤切。時致靈感,秘不宣說。戊寅春,避亂之滬,四易寒暑。由不慣都市生活,體以日衰。旋罹氣虛疾,返里療養,漸有起色。乃經夏涉秋,病又加劇。中西治療,沈涸罔效。至古曆十月十一日亥時奄逝,壽六十四。當其病危時,神志清明,一無礙,專誠念佛,並命家人助念。臨終,左手作準提印,安祥無苦。十月朔以後屬詢:「今日是十一否?」殆已預知時至。既逝,逾二時,其子先見母頂有氣,冉冉升騰,繼而家人悉見之。

江味農母

江味農居士之母。郭太夫人,為人寬仁恭儉,孝敬翁姑,相夫教子,饒有古時賢母風範。平日不衣華服,不食珍饈。凡事喜躬親操作,不假手旁人。晚年遭逢世變,家產蕩然,但安之如素。常云:「諸皆受苦,萬法都空,有盛必衰,有生必死,此自然之理。不明此理,妄生哀樂,那就更加苦了。」太夫人幼奉觀音大士,經常持誦般若心經。晚年始持長齋,禮誦益虔。日誦心經七卷、彌陀聖號五千聲。每念誦佛號時,或遇事打差,就從頭再念,不肯含糊放過。其功行嚴密,大抵如此。一九二一年夏,飲食忽滅,常以濁世無常,曉諭家人。六月初二晚上,趺坐床上,瞑目合掌,告味農居士言:「當我去世時,就照這樣子,你看好嗎?」六月上旬,每天但飲米汁半碗,命其子味農居士講彌陀經。味農居士與家人,輪流侍坐念佛,太夫人甚喜。太夫人年六十時,耳患重聽,至此忽聽覺靈敏,別室有人作細語,亦能了了聞知。至十五日早晨,向助念居士言:「天氣暑熱,可請少歇,時候還早。我到午刻才去呢!」十二點十分,命人扶起坐定,自將衣服鞋子整理就緒,面向西方,雙手合掌,抑望空中凝眸而笑,泊然往生。雙目已瞑,而笑容猶自可掬。世壽八十有二。往生後,體軟頂溫。次日入殮,面色紅潤豐滿,狀如五十許人。

張 氏

張氏,青島人,生有一子一女,家境貧寒。其夫在海港碼頭拉車為生,張氏住青島市內湛山精舍附近。精舍內有佛學會,每逢禮拜日,虛法師常來此講經。張氏藉此因緣,皈依三寶,得聞佛法。二十六年冬,一日清晨,忽謂其夫曰:「你好好領著孩子過吧!我今天要往生佛國了。」夫以為戲言,不應,仍去碼頭拉車。張氏又囑其二子曰:「我今天要往生到極樂世界了!你們倆好好聽父親的話,不要淘氣。」二子尚幼,不喻其意,遊戲如故。張氏將家務略微收拾,便洗臉、梳頭,換上淨衣,在床上面西趺坐,念佛往生。及二子回房,見母已逝,哭著到鄰家送信。鄰人聞訊趕至,見張氏往生已多時。其夫由碼頭回來,痛哭一場。因家貧無以為殮,乃由佛學會諸居士湊款,處理其身後事宜。大光法師記之如是。

陸了順

陸了順,吳縣人,住蘇州躍進巷,一九一一年出生於蠡口鄉團子涇外濱。家世務農,農忙種田,農閒搖絲。年十七嫁與陸念祥,念祥從事絲織業。居士平時為人和善,勤儉持家,孝敬其姑,善事其夫。一九三三年十一月,下田操作,被豬圈灰迷瞎一眼,未幾兩眼俱盲,醫治無效。念祥自思母親風疾,因誠念觀音而得痊愈;欲求妻眼重獲光明,唯有依靠佛力。因偕其妻,叩見印公老人,說明原委。印老言:「普門品有云:「無垢清淨光,慧日破諸暗,能伏災風火,普明照世間。」只要誠念觀音聖號,自會得到感應。」居士依從印老指示,發心吃素,精進稱念菩薩洪名。如是經七個月,到舊曆六月初三日,韋馱菩薩聖誕,居士適住在洙泗巷如意庵。當做完早課,走出大殿,忽覺眼前一亮。上望屋瓦,行列分明;屋邊桃樹,實結累然,亦復了了見之。不覺大喜過望,自覺雙眼已經完全復明。從此便能穿針引線,一切家務,都能操作,與未病前無異。此後又從人學會二時功課。一九四○年九月初一,預知時至,說明三天後,戌時往生。至時果吉祥安臥而逝,年三十三。

陸了空

陸了空,江蘇吳縣蠡口人。母家姓闕,生於清光緒十三年。家世貧農,住蘇州躍進巷。年三十五、六歲時,忽得痛風病,手足拘攣,不能動作。經醫院治療,毫無效果。子陸念祥,奉佛能盡孝。念祥見母患不治之症。殊為憂慮。當居士四十九歲時,由子念祥扶至穿心街報國寺,皈依印老。蒙老人慈悲攝受,錄為弟子,賜名了空。念祥也同時皈依,賜名了眾。印老囑陸母子要志誠念觀音菩薩聖號,久久必能感應。母子回家以後,恪奉師教,至誠稱念觀音菩薩洪名不輟。念祥為求母病早愈,割肱療親。經九個月,母病果愈。手足皆能屈伸,與無病前無異。母年五十六,即一九四二年,農曆壬午年九月二十九日,無疾而逝。往生前二天,對兒子念祥說:「再過兩天,我要到西方去,要幫我誠心念佛,送我往生。」念祥如教,為母稱念洪名;母亦至誠持名,佛聲不斷。果至二十九日,安然坐脫。

費范九母

南通費范九老居士之母,名李桂。籍貫南通,住該邑平潮鎮。十七歲嫁與費鑒清,即范九居士之父。操持家政,勤儉有方。夫逝,皈依佛門,日誦觀音聖號。雖有時身膺病苦,亦不間斷。平時凡家庭瑣事,親自操作,不假手僕役。其所居宅,頗有餘地,辟為菜圃。躬自種植,灌溉耕耘,以此為樂。菜圃四周,遍種果木。嘗言:「雖是寸土,亦不應荒廢。」在田地上見有生物,不許人踐踏。瓜果必待以熟,方許採摘。摘下來,必先供佛祭祖,然後才與家人分享。一九三八年,避亂上海,居處隘陋。一九四一年冬季,仍返南通故居。歸後,十月即示疾,病經五月逝世。病中神思清晰異常。往生前三天,夢遊一處,見殿宇莊嚴,華樹無數,復見一蓮華,其大如鬥,鮮紅可愛。醒後告知家人說:「我自見到此華,不復把爾等放在心上了。」逝後過八小時,頂門猶溫。費母生於清同治九年,卒於一九四三年三月,世壽七十有四。

炊玉賢

炊玉賢,陝西省扶風縣東街人。皈依法門寺良卿法師,奉淨土教。信願念佛,未及三載而往生。氏之子冉恒通為清信士,輒勸母奉佛。母以年老,恐無成就而不決。及詣法門寺禮良卿法師,師知其慮而勉之曰:「我教念佛,無老幼,但具至誠,必得成就。」因為講述古德十念往生公案數則。氏信而不疑,發願力行,念佛不輟。一九五三年秋某晚,氏方處於暗窯中,忽見西方三聖,高坐於上。時氏忘其為暗窯,喜極而言曰:「我念佛多時,今天才看見了你老人家。」語未畢,像隱,窯暗如故。明日以問良師,師誡勿生喜心。回家念誦益力。在家操作家務事時,拉風杆一把,念佛一聲;掃把一帚,念佛一聲;切菜一刀,念佛一聲;紡車一轉,念佛一聲。乃至行路帶孩子時,無不默念聖號。至一九五四年春,三月初四日晚,氏正在窯內作晚課,忽見窯外光輝徹照,晶亮奪目。初以為孫兒輩戲火,欲禁之。及外,則望見三聖臨空,氏即跪拜。聞觀音菩薩曰:「十一日晨接汝矣!」氏知生西時至,急辦後事竟,告家人,置備床座,令其子恒通取出壽衣。三月十日晚,良卿法師率慧明、韶光兩法師及李秉缽居士來助念。三月十一日晨,無疾而終,年八十三。三小時後,頂門猶暖。端身正坐者一晝夜,宛如生前。時窯內焚燒者皆常香,而眾皆聞檀蘭麝之氣,彌漫一室,咸以為異云。

梅忠富

梅忠富,石純福居士之母也。不識字。從虛雲和尚受皈依,法名寬懿。一九四五年,年七十一,子純福迎母就養於津寓。純福乃清信士,早從慈舟法師受皈戒。母抵津後,純福勸令茹素念佛,求生淨土。母漫應之,意尚猶豫。一夕,母夢見一白衣老嫗,長身玉立,狀甚肅穆。左手執瓶,右手持一長形物,安祥緩步而來。翌晨,以問其子。子以白衣大士聖像示之,母曰:「是矣!」自此長齋念佛,恒課不輟。其後純福在香港設佛經流通處。一九五七年,母年八十有三。歲暮,純福由港歸省。時母患白內障,失明已久。告子曰:「近一兩年來,向壁而坐。常見有一寬敞大道,頗遙遠。路盡處,有一大寺院,莊嚴絕倫。路上男婦老壯皆古衣冠,安祥而行,向於佛寺。所見清晰異常。恒觀至數小時,至兩眼疲極始止。」又云:「常夢至一大寺,輝煌狀麗,不可名狀,阿彌陀佛坐於殿中央。」捨報前數月,猶數數作如是夢。往生前數日,謂兒媳言:「我已親見極樂世界莊嚴妙境。今以相告,當宜詳記,及純福回津時示之。」且囑:「速函純福,令於十一月十七日前到家,送我生西。」純福得訊。趕回天津,而母已於六小時前逝矣!觀妻所記,與淨土諸經所載相符,心益奇之。母於一九五八年農曆冬月晨二時逝世。逝世之際,媳在室守夜。朦朧中,聞臥室外有蕭笛鼓樂之聲。又聞人言:「即是此屋。」忽風吹門辟,遂驚覺,母已氣絕。三日後入殮,全身柔軟如生時。

陳德宜

陳德宜,蘇州人,夫姓倪。其父及夫家均以經營綢業為主。婚後夫婦感情不睦,生一子一女。中年後深感人生空虛,富貴榮華終難久保,由是於佛法漸生信仰。一九三一年到靈巖皈依印老,賜名德宜。平日修持,只知一心念佛,不學其他法門。恭敬三寶,樂善好施。西元一九六二年,年七十 二,感身體不適,即一意求生西方。臨終時,在眾道友齊集助念聖號下,仍能隨眾和念。正念分明,安祥而逝。

陳智奇

陳智奇,蘇州人,人皆呼之為陳老太,住蘇州文山寺前一號。曾皈依印光法師,賜法名智奇。後又皈依虛雲和尚,賜法名寬容。老太夙具善根,幼年即知隨母念佛。中年夫亡,無子女,生活非常清苦。老太秉性溫和,遇事能忍,喜助人,不因經濟因難而有所吝嗇。每天持誦楞嚴咒、大悲咒、普門品、金剛經,以及彌陀諸大乘經,從不間斷。老太深知生死事大,精進懺悔,一心念佛,誓求往生。一九七四年三月二十六日,上午十時左右,有蓮友某送菜來,推門入內,老太云:「你來得正好,請你幫助我揩身,換好淨衣。」蓮友見此情況,心中已經明白,即勸令念佛。老太言:「不須多言,我自知時至。」即在佛前焚香而坐。唱云:「垃圾送東方,我即往西方。」言訖,含笑而逝。世壽八十有二。

祝慧英

祝慧英,蘇州東山人,守貞不字。慧英出胎即茹素,母令食葷則固拒,母亦不能強也。皈依德森法師,修淨業。生活極貧困,其妹與妹婿恒貝周給之。一九七六年,病胃出血。臨終前數日,見有兩小兒捶其腿,捶處皆青瘀。自知宿業為祟,一意念佛,祟遂不見。將終,見佛來,自言需見蓮華乃去。須臾,見蓮華現於虛空,才逝。遺命骨灰和麵為丸,投諸海中。

徐了法

徐了法,江蘇無錫人,住上海雲南南路餘慶里十一號。青年奉佛。中歲夫亡,無子女,孑然一身。居士於宏法利生事業,頗具熱忱。領眾結社,虔心念佛,曾參禮各地名山道場。凡出家二眾,以及念佛居士有困難需人援助者,召之即至。侍奉病人,及臨終助念,皆能盡力而行,不辭勞苦。居士體力甚弱,後 忽患乳癌,仍自告奮勇,不顧安危,侍他人疾,毫無倦容。居士家境貧困,依靠變賣衣物度日,從不向人乞助。或有人以財物饋贈者,必於佛前懇切迴向。往生前,已家徒四壁,只留下一供佛木櫃而已。時所患乳癌,已屆晚期,且因患有其他疾病,不能施行手術,自知醫藥已無法挽救,因此在觀音菩薩像前,懇切祈求往生淨土。時患部潰爛,膿血交流,竟亦不感疼痛。一九七七年,農曆七月初一日上午十一時往生。往生前,預知時至,自說七月初一就要往生。及至初一,八點多鐘,居士吃西瓜後,對在旁侍疾者言:「你們趕快為我燃香,大士法駕到了。」並請人扶起,雙手合掌,向南窗作禮,口稱大士聖號。少頃復行臥倒,是時在旁侍疾者,皆厲聲稱揚聖號。居士說:「請你們輕聲,念得慢些,否則我要跟不上的。」其時,左右鄰居都來觀望,居士口角微動,面容如常。俱云:「徐老太還在念佛呢!」殊不知居士已在大眾念佛聲中,安祥往生矣!世壽七十有一。

李慧光

李慧光,江蘇蘇州人,住蘇州河下塘四號,夫姓宋。生一子,甫二十即夭亡。居士痛念濁世無常,人生多苦,即長齋奉佛,皈依上海圓明講堂圓瑛法師,法名慧光。後又皈依天臺大德靜權老人,及蘇州比丘尼潤田師。居士一生樂善好施,尤其恭敬出家二眾。每天除早晚功課外,持誦法華,數十年來,從無一日間斷。晚年環境較差,身體衰弱,但仍念佛不輟。居士習慣於刻苦耐勞,節省家用餘錢,見有貧苦之人,即以布施。一九五九年春節前數日,略感不適。春節早晨,潤田師登門相訪。居士云:「請你為我在佛像前供放水果。」又言:「我在往生時,最好不要有人在旁,防其打擾。我自己會念佛。」正月初二日十一點零五分即往生。前一刻,居士謂侍疾者言:「請你為我在佛前點一枝香。」言訖,即靜臥不語。視之,已逝矣!歿後,各道友齊集念佛。歷五晝夜,未斷佛聲。送往火化時,膚色紅潤,面現笑容。遺命將骨灰做成團子,投入西園放生池內,結水族緣。終年八十有二。

楊徹年

楊徹年,陝西省扶風縣西佐村人。夫姓趙。年二十四失偶,志守節孝於趙氏之門。善事翁姑,竭盡孝思。扶養夫弟之子女如己出。與諸姑娌和睦共處,約己任勞而不怨。與親友鄰里往來,溫良恭謹而無爭,人皆以賢善稱之。氏性好清靜,喜修善行。皈依良卿法師,師教修淨業,遂長齋念佛,期生淨土。精進修持,夙夜匪懈者三十餘年。一九八○年十一月臥病,雖不能跪拜禮誦,仍靜坐修觀。臘月初旬沈屙漸愈,恢復禮誦如平時。但謂其家人曰:「汝等勿以為我病好轉,正月間決西行矣!」家人見其四體輕安,不太在意。其侄媳李鳳霞,夙具善根,甚愛伯母,即請僧打七,為其伯母祈求消災延壽。除夕之夜,方淨壇起七,四眾咸集。氏獨自整衣物及儲存,分贈親友僧眾,請為臨終助念。眾感而從之。翌年正月初五晚十一時許,氏忽請眾休息,並謂明日六時決定西去。眾益竭誠念佛。次日時針正指六時,即端身正坐,於念佛聲中,泊然而寂。壽七十六。三小時後,頭頂尚暖,四體柔軟,狀態安祥,宛如生前。氏往生後,家人有夢見人來門上張貼獎狀者,有夢人持五色花獻於其像前者。

湯靜修

湯氏雀郎,法名靜修,住上海市崇明縣城橋北仉家宅,以紡紗為務。婚後未生育,領養一子一女。子長大後,性情惡劣,對湯氏不盡孝道,百般虐待。湯氏皈依三寶,虔誠奉佛,每天必做早晚功課。在文革時期,宗教政策遭到破壞。此子多次把母親湯氏功課本及念珠奪去,作為罪證,交與造反派,使湯氏備受折磨。湯氏戒殺茹素,此子卻強逼其母食肉。湯氏不堪虐待,一度離家住進老人院。因院中不便茹素,仍復回家。湯氏在極端痛苦環境中,曾圖自盡。或有勸之云:「佛弟子不應自殺。自殺者,必充滿恨心,及其他許多煩惱,喪失念佛正念。不但不得往生淨土,還將墜落惡道。要千忍百耐,堅持念佛,求生淨土。」湯氏從其言,遂逆來順受。在惡劣環境中,信心更加堅定。欣厭之念,更加懇切。茹素念佛,更加精進。一九八一年農曆三月十四日,進午餐時還健康,及至傍晚,其女即發現湯氏已在小室中坐化。尤有奇特者,坐椅無靠背,湯氏竟挺身端坐,面色如生。年七十八。

吳正果

吳正果,延陵吳公保和之三女也。年二十一,于歸杜門。貧無居室,寄住同村吳氏家。而安之若素,曾不以己之出身豪富而稍有怨尤。居士雖居寒素,刻苦自勵,克勤克儉,積分聚文。歷十餘載,終營住宅一所。移家時,房東不捨,泣以送。居士亦泣。爾後凡逢年節,必備禮慰問,不忘借住之情。居士一生,為人正直,心地善良,性情謙和,勤勞節儉,樂助好施。奉姑孝,教子嚴。處鄰有道,口碑鄉里。居士自幼仰慕三寶,四十歲起持長齋。六十八歲隨子抬峰來江浦,住獨峰,正式皈依三寶,法名正果。自此矢志四方,足不出戶。日常勞作之外,唯以彌陀是念。年過九十,而精神聰明如常人。九十四歲猶生新牙三顆,斯亦異矣!一九八五年元月十日,因感風寒,下午七時微見不適。俄而平復,左脅而臥。至午夜十一時半,萬籟俱寂,於助念聲中安然而逝。次日更衣,四腳柔軟,唇頰紅潤,面目如生。瞑目閉口,如在睡眠。三日入缸,圓七舉火。荼毗得五色舍利花,青者二十餘顆,黃者十幾顆,綠者幾塊,赤者十幾顆,白者大如棗一顆。見者皆讚歎,識者謂此乃往生之證也。居士生於一八九○年二月十五日,世壽九十四。圓徹法師頌云:

百年彈指即成空,噩耗驚傳亦意中。
聊幸即生躋解脫,珠花舍利惠群蒙。

蔡楚昂母

蔡楚昂居士之母,江蘇鎮江人。為人賢淑,生活艱苦樸素。楚昂居士十三歲即喪父,由母守節撫孤,教子成人。居士侍母至孝,遇母心不快,即長跪母前,直至母心愉快方起。蔡母本不懂佛法,至六十五歲時,經楚昂從旁申勸,並為解說佛法大意,才開始信佛念佛。年七十二,忽得病,臥床近十晝夜,飲食少進。楚昂為母請來許多道友,輪班念佛,經十晝夜。至第九日,蔡母忽張目開口說:「我明天午時要往生西方了!」果然到次日午刻,安祥念佛而逝。逝後經過十多小時,頭頂尚有餘熱。

鄔老太

鄔老太,上海人,住長治路佛學會隔壁弄內。稟性仁慈,長齋念佛。臨終前三年,學會誦法華經,日誦一卷;餘時則念佛。後患腰病,不能起床,而誦經念佛不輟。其夫與女皆不信佛,嗤之以為妄。臨終時,夫與女在側,忽見觀音菩薩現身。或見全身,或見半身。於是皆驚喜跪拜。老太見之曰:「你們今天也信了!」言畢,瞑目而逝。

韓葉氏

韓葉氏,浙江紹興佛學會會長、韓華忠居士之夫人也。原籍蕭山。三十多歲,即持齋奉佛。年四十,往南海普陀,皈依法雨寺淨悟大師,並受五戒及八關齋戒。朝禮普陀凡五次,並曾朝禮天臺國清寺。參加紹興佛學會,經常到會念佛。臨終前七日,夢見一位菩薩,手指放光,光中現阿彌陀佛像。七日後,合掌趺坐,念佛而逝。壽五十七。

蕭厚齋女

杭州蕭厚齋居士,生一女(忘其名)。女生時,其母夢見一老婦,懷抱嬰兒與之,且云是女孩。及長,聰明過人,喜弄翰墨,好寫生作畫。於佛法極為信仰,禮佛誦經,十分精進。年二十一歲,忽得病。久治不愈。其年農曆二月十九日,觀音菩薩耶誕節日往生。歿後異香滿室,數日不散。

陳依仁女

陳依仁居士之女(忘其名),從小持長齋,知念佛法門。年十九,自知往生時至,由其母邀集淨友多人,念佛送其往生。當時女即言:「已親見阿彌陀佛,端坐合掌,正待示寂。」其時助念人中,有一比丘尼,頻以手撫其頂,且令其母以銀置其口中。(此乃當時風俗習慣。)其母正在念佛,搖手示意,而此尼仍呶呶不休。此時女忽厲聲云:「我西方去不成了!都是這位比丘尼害我的。我已親見到佛來接引,我以右手緊牽住佛的衣袖,乘空向西而行。我雖跟佛去了,你們念佛,以及一切行動,我最明白清楚。該尼用手摸我頭頂,又要我母親把銀放在我的嘴裏。我一聽到就不高興。不料此心一動,阿彌陀佛就不見了。」其父陳依仁居士,聞言即云:「這實在太可惜了,但還不妨事。你已有多年修持功德,可速加緊恭持聖號,必能如願往生。」女聞父言,一心懺悔,繼續念佛七日。至七期圓滿,又見阿彌陀佛現前。即端坐合掌,在念佛聲中含笑而逝。




2015年2月1日 星期日

心經抉隱〈三〉 元音老人著


心經抉隱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元音老人著


時照見五蘊皆空。

對於佛經,可以各抒己見。《心經》一直被讀為: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。」為什麼我要把「時」字和「照見五蘊皆空」放在一起呢?這裏需要詳細地說明一下。

第一,這裏說「時」,而實無時,皆是善巧方便故。所謂「時」,實在是由我們眾生的妄想構成的。過去,現在、未來、一瞬間、多劫等等,皆因分別而致,無不都是我們思想妄動之故。佛法亙古至今,始終不離當念,本無所住。心動時,因分別所致,有了前時、後時。心若不動,則時時刻刻都一樣,無有分別,還有什麼過去、現在、未來呢?還有什麼時間的分界線呢?科學家曾提出,如果我們能夠發明一種超光速飛船(現在我們只能達到超音速的水平),那麼,好幾萬年前的事情,均能夠顯現在眼前。但這僅僅是個理論而已,科學界對此還是望洋興歎、望塵莫及的。因為現在的科學技術水平還遠遠做不到這一步。然而,我們人的自性卻能夠起到這樣的妙用。假如我們一念不動,妄想不生,那幾千年、幾萬年前發生的事,乃至還未發生的將來的事,都會映現在眼前。天臺宗的開山祖師智者大師讀《法華經》,當讀到藥王品時,入於法華三昧,昔時釋迦佛祖靈山說法勝會的情景,像電影、電視一樣一一顯現在眼前。所以說,如果我們果真能徹見自己的佛性、法性,那就不會著在所見一切事物的相上,而只見自性。真見性者,是沒有時間分別的。當然,觀自在菩薩也在其中了。

第二,前面已介紹了「行深」的含義。「行」不是動詞,而是名詞。「時」放在後句首。這四句話的意思是:觀自在菩薩圓證了性體,消盡了我執、法執,了了分段、變易二死,到達了生死苦海的彼岸之上,道行甚深廣大,圓滿無礙。時時刻刻照見五蘊皆空,真空顯妙用,五蘊都變成妙用了,時時刻刻大自在,沒有任何苦厄可言了。

第三,如果把「時」放在前句尾,且把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」中的「行」當作動詞講,那就很容易產生一個錯覺: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之時,則可照見五蘊皆空;而不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之時,則不會照見五蘊皆空。由此又會出現一個問題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的時間究竟有多長呢?猶如一些人提出「明心見性的時間有多長」一樣。我們修法,例如修禪宗,參一句話頭,參到破本參,開悟了。這個破本參,是「前念已斷、後念未生」,這個一念不生的時間究竟有多長呢?五分鐘?十分鐘?還是更長時間?開悟了之後又怎麼樣呢?念頭一起不就完了嗎?我們做功夫,是不是要把這個無念的時間保住並延長呢?等等,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。今天講到這個「時」字,有必要和大家講清楚。

首先,我肯定地告訴大家,上面這些說法都是錯誤的。我們假如真的見性,一見就徹見,一見就永見,就時時刻刻處處見性。絕不是一時見,一時不見;也不是上座修法時見,下座就不見。不存在見性的時間一開始是多少多少分鐘,然後再慢慢地保住並延長這個「無念」的時間。這純屬不懂,不明白什麼是性,不曉得見性是怎麼一回事,純屬胡猜亂想,並且對於「無念」的理解也是錯誤的。所謂「無念」者,是念起不住、不停留,絕不是說多少多少分鐘沒念頭。那是死的,壓制念頭不起,是不能起妙用的。即使壓制念頭不起的功夫修成功了,也只能變成木頭、石頭,這不是佛法的真諦。佛法是要應緣起用,起大機大用,利益群生。佛法是積極的,不是消極的。假如一念不生,死在那裏不動,那麼,他還能起作用利益群生嗎?他還能努力工作,為眾生服務嗎?既然發揮不了作用,沒有什麼用處,那麼佛法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。所以,對於上述問題我們一定要正確理解認識。我們一旦識得佛性,這個佛性是要應緣起用的。我們只要認識它,而不著相,沒有私心雜念,就能夠起大機大用,就能夠無為而無所不為,就能夠證成佛果。成佛是活潑空靈的,不是死板僵化的,這才是真正的佛法。

黃山谷是與蘇東坡同時代的大文學家,詩詞字畫都很好。他參禪的時候,晦堂禪師就叫他參一句話頭:「二三子以我為隱乎?吾無隱乎爾。」因為黃山谷是個讀書人,是儒士,所以,他的師父就叫他參孔老夫子的這句話。「二三子以我為隱乎?」,就是說:你們這些學子呵!以為我有隱密嗎?我這個老師給你們講道有什麼隱藏之處嗎?「吾無隱乎爾」。我和你們是開誠佈公、心心相印的,沒有什麼隱藏、保密的地方啊。黃山谷當然理解孔夫子這段話的含義,說了許多義理,晦堂只是不許。黃山谷想:「我是儒士,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?師父這樣做,不是有意刁難我嗎?」心裏很不痛快。有一次,他和師父去遊山。當時,正是陰曆八月桂花盛開的時候。風吹來一陣桂花香,黃山谷不禁脫口而出:「好一陣木樨香呵!」木樨就是桂花。他的師父馬上抓住這個機會(這是稍縱即逝,千鈞一髮之機),點他道:「吾無隱乎爾!」聞到桂花香的是誰呀?是不是有隱蔽之處啊?是不是和你有隔閡呵?「啊!」黃山谷當下悟道了。這時,他才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,心裏很是慚愧,立即給師父頂禮致謝。

所以,明心見性的「性」不在別處,就在當下,時時刻刻在你的作用之間。這個性對任何人都是一樣,並沒有遮藏,沒有隱蔽,也沒有隔斷,關鍵看你是否悟到它。真的開悟見性了,則一見永見,時時刻刻都見。或許有人會說:「我們多生歷劫業障深厚,恐怕一見之後,還會被夙世的業障遮蔽了,所以會時見時不見?」這種說法是沒有道理的。古人說:「千年暗室,一燈能明。」就是說,這個房間雖然關閉著,黑暗了很長時間,一千年或者一萬年。但是,你一旦打開開關,電燈立即就亮了,並不是慢慢地亮起來,也不是亮了一下又黑掉了。那麼,這黑暗的房間不論關了有多久,也就一下子通明了,房間裏的一切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。縱然以後這個房間的電燈又關閉了,你也會知道這個房間裏放著什麼東西,以及它們都放在什麼地方。我們經過歷劫生死輪迴之苦,業障固然深厚,但是一旦覺悟了,見到了我們的本來,見到了我們自身的佛性,那麼這個性就時時刻刻在你的作用當中。你無時不見,無處不見,時時刻刻都徹見,時時刻刻都在性海當中顯相起用。隨便你在動忙之中,乃至於性命出入之間都徹見。這便是一見永見、一見徹見。但我們又不能著在見上,只是顯相起用而不能著相。如果著在見上,那麼這個見還是成問題的。

一位禪師曾經這樣形容性的作用:「夾岸桃花風雨後,馬蹄何處避殘紅。」意思是:大路兩邊的桃花樹,經過一場大風雨後,落下來的片片桃花遍地皆是。若騎馬從這裏走過的話,從什麼地方能避開殘紅呢?殘紅就是落在地上的桃花殘片。什麼地方能踏不著桃花殘片呢?這就是說,在我們生活當中,一切都是性的作用,一切現象都是性的顯現,你就在性海之中,你能離開性嗎?它時時刻刻都在你六根門頭放光,都在起作用,都在顯現。不管你認識沒認識這個性,你一直沒離開過它,也逃避不開性的作用。沒有這個性,你就根本不能起任何作用,我也不能在這裏講經,大家也不能聽,乃至一切事都不能做。然而,我們所見所做的種種事情俱是夢幻,一旦夢醒,一切均了不可得。「見性」也是假名。夢時說見性,是在夢中說。一旦醒來,再說個「醒」,則屬多餘。所以,不要執著在見上。

「時」字的含義,我們結合明心見性做了較詳細的說明。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」也是同樣的道理。般若波羅蜜多就是沒出沒入的大定。《楞嚴經》中講的楞嚴大定就是般若波羅蜜多。所謂大定者,就是無論遇到什麼境界,都能時時刻刻對境無礙,時時刻刻對境不生心、不動念、不迷惑。所謂大定者,即是活潑空靈、大機大用、無出無入。倘若有時不生心動念、不迷惑,而有時卻生心動念、迷惑了;對某些境界不生心動念、不迷惑,而對另一些境界則生心動念、迷惑。也就是說其定是有出有入的,那就不能說是大定。所以,修觀照法門的修行人,一旦功夫成熟了、圓滿了,消盡了我執、法執,了了分段、變易二死,登到生死苦海的彼岸之上,道行甚深廣大、圓融無礙,真正大自在了,那就時時刻刻「照見五蘊皆空」了,五蘊無時無刻不在顯妙用,也就度脫了一切苦厄。這乃是「時」放在「照見五蘊皆空」前面的內涵所在。

何謂「五蘊」呢?「五」,即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。「蘊」,即積聚。「五蘊」又稱「五陰」,意指五種妄想妄動,蘊集不散,像陰影一樣遮住了我們的智慧光明,使本來具有無上妙智的大神用,發揮不出來。五蘊的色蘊,就是一切色法。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色相,我們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五根,乃至於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五塵都屬於色法。受、想、行、識四蘊屬於心法。所以,五蘊中有色法、心法兩種。但是,心法也不離色法,為什麼這樣說呢?心者,乃是我們對境生起來的念頭和思想。世間法稱「思想是客觀環境的反映」,佛經稱之為「六塵緣影」,即根塵相對,集而生起的思想和念頭。也就是說,心原本是沒有的,它不是單獨孤立存在的,並不單獨孤立地起作用,而是由於不覺,受到種種色法的污染,才生起了種種的心念。因此,心是六塵落謝的影子,簡稱之「集起為心」。所以說,色法就是心法,心法就是色法。

我們人呢,都執著自己的身體為「我」。小孩子一開始學東西,就知道他的身體是「我」,這就是分別我執,已經俱足了色蘊,稱為「色蘊現具」,是粗分的。

隨著小孩慢慢長大,則生起受、想、行、識四蘊。這四蘊是從生以來就具有的,謂之俱生我執,屬於心行方面,是微細的。因為有了我們這個身體,就需要衣、食、住、行來維持生活,來養活這個身體。所以,對境就會生起受蘊。既然要衣食住行,對其就有接受、領納了。而這個受又有苦受、樂受、捨受之別。苦受,就是沒有達到自己的理想,沒有滿足自己的心願,不合自己的習慣,就覺得苦了,叫苦受。樂受,就是滿足了自己的要求和願望,適合自己的習慣,就感到高興快樂,叫樂受。而平常既不苦也不樂的感受,就是捨受。這就是受蘊的三種類別。

領受了前境之後,由於享受的需要,思想就來了。因為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,所謂「欲壑難填」,欲望深得像大海一樣,像無底洞一樣,永遠也填不滿。總是想怎樣能活得更快樂,怎樣能更好地享受等等,輾轉不停地想,這就是想蘊。

光想不行,光想事情怎麼能成就呢?必須借助於行為,這就是行蘊,也就是計劃、實行。這個行呢,也是遷流不息之意。因為在你付諸於行動的過程中,思想一直不會停止,總是隨著這個問題在轉個不停——遷流不息。

在計劃實行的過程中積累了經驗,成為知識了,這就是識蘊。比如,一個男人見到一個女人,從音容笑貌、舉止言談、待人接物等方面很有好感,心裏領受了這個境界。女的看男的,亦復如是。雙方都想著如何能與對方結合在一起,便積極地付諸行動,經不斷地接觸瞭解,並逐漸有了經驗,這個戀愛方面的經驗就成了知識。又如,看到了收錄機的使用情況,領受了美妙的音樂旋律,就很想買一台收錄機,然後就想法籌集資金,並調查瞭解收錄機的型號、性能,是單卡還是雙卡,是幾個喇叭,怎樣使用,怎樣錄,怎樣放,各個按鍵是什麼作用等等。於是,有關這方面的知識也就產生了。總而言之,我們眾生無論是生活,還是工作,無時無刻不為五蘊所困擾。

我們這個娑婆世界也稱五濁惡世。哪五濁呢?劫濁、見濁、煩惱濁、眾生濁、命濁。濁是什麼意思呢?濁是相對清而講的,不清淨就是渾濁。

劫濁是色蘊所造。因為娑婆世界,尤其是末法時代的眾生,對「一切唯心造」的義理迷惑不解,總是執著於事物的相上,從而造業受報,以致饑饉、疾疫、刀兵等災難相繼而起,生靈塗炭,不得安寧,而成為劫濁。

見濁是受蘊所造,知見不正,不奉正道,異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

煩惱濁是想蘊所造。貪圖享受,欲望則應運而生,胡思亂想,煩惱重重,以致不擇手段,嗔怒爭鬥,虛誑不實。

眾生濁為行蘊所造。由於對色、受的執著追求,則心身不淨,弊惡叢生,不講道德,不達義理,以致家庭不和睦,社會不安定,國家不穩定。

命濁是識蘊所造。人們都執著這個色身為己,都想長壽,常住世間。外道就想把這個肉身修煉成永遠不壞的金剛身。但是,由於人見我執,煩惱叢集,以致心身交瘁,壽命短促。佛說,從前人有八萬四千歲的壽命,身高數丈。每過一百年,壽命減一歲,身高減一寸。人壽由二萬歲開始,世界便漸漸渾濁而不淨起來。到了末法時代,更是渾濁不堪,現在人的壽命才七、八十歲,身高五六尺。將來壽命會減到十歲,身高不過一尺。這裏就不多講了。總之,我們要曉得,這個五濁惡世全是由五蘊造成的。五蘊就像烏雲一樣籠罩著我們的身心,使我們迷惑不覺,妄墮苦輪。它正是我們在六道輪迴中生死的根本。

「照」,即無上般若妙智之觀照。此能照之智,並非肉眼的觀察能力,也非六識起用之妄照。「見」,即真心朗然之悟見,而非意識思維之妄見。這裏的「照見」是般若妙智無分別、無所得之照見。因無分別故,則生實相。而實相非相,諸法皆空,故無一可見之相,而見其相。以無所得故,能照之般若真智是空,所照之五蘊妄境亦空,能照、所照皆空,故曰「照見五蘊皆空」。但不能執著在空上,也不能執著在照上。也就是說,空也不可得,照見也不可得,謂之「皆空」。這個「皆」字很有份量,就是都不執著。所謂照破、照空五蘊,是說五蘊根本不可得,我們不要執著它為實有,不要執著在這個色相上。但是並不偏空,執著了空,那就是小乘聖人了。認為五蘊是壞東西,全要空掉,那就起不了妙用了。反過來,我們還要利用五蘊為我們服務,五蘊又是好東西了。我們無論是做事,還是修道成佛,以致度生,都要利用五蘊。因為佛法是非空而非有,非有而非空的圓教,而不是偏面教。

講到了空,何謂空呢?可分為下面五種空。

(一)頑虛空:就是我們平常人所說的有、無之空。東西來了就是有,東西沒有了就是空。這個空是相對的空。

(二)斷滅空:有些人誤會了,以為佛法是消極的,把一切東西都空掉了,都沒有了。這是外道和世上某些人的一種狹見。他們認為人活著還是有的,人一死就沒有了,只有把色相消滅之後才謂之空。

(三)析法真空:是小乘聖人所修。就是把一切事事物物分析到最後,全沒有了,空了。比如,五蘊分析到最後沒有了,空了。這是偏空,不能起任何妙用。他們認為色是色,空是空,色和空是兩回事。

(四)體法真空:是大乘初門菩薩所修。他們雖然知道色相當體即空,但卻不知色相就是自性的顯現,把性、相分離了,所以,仍是偏空。

(五)妙有真空:是大乘佛法所主張的。即認為空雖空,但是妙用不無,故曰:有而不有,空而不空,妙有非有,真空非空,謂之「妙有真空」。

因為這個性體是一個萬能體,雖然無相,但它能應緣顯相起用,即「隨緣起用」。性體雖然無相,但也不能離相,離相便無妙用了(體、相、用三者,就是法、報、化三身。體是法身,相是報身,用是化身,三位是一體的)。如果沒有相,不能起用,怎麼能證得有這個體呢?我們見性是在什麼地方見呢?就是在作用處見。既然是作用,當然是有相,有相才有用呵。所以還是不離相。我們前面講了水和波浪的關係,水就是波,波就是水,它們是一體的,波與水是不可分離的。但水性是濕,波性是動,它們又互不相同。明白了這個道理,也就會曉得見性不能離開相,但又不要執著於相,這就叫做「不即不離」。

這個問題不大容易理解,我們可以再舉個例子來講一下。譬如,鏡子有光滑的平面,根據光的反射原理,能使物體成像。不管是古代的銅鏡,還是現在的平面玻璃鏡,只要是鏡子,它就能照出物體的形象,在鏡子裏有影像形成。你把鏡面朝下放著,放到臺子上,鏡子裏就會有臺面的影子;放到地上,則有地面的影子;你把鏡面朝天放,藍天白雲、星星月亮等,就會在鏡了裏出現;甚至你用布把它包起來,布的像就會照在鏡子裏;即使把它放在沒有一點光線的漆黑房間裏,鏡子裏也會有一片黑的像。欲要鏡子裏沒有任何影像是辦不到的。倘若不能成像,沒有影子,就不能稱其為鏡子了。佛性也是如此,它的體就譬喻為鏡子,既然有鏡子,它就能顯現出相來。但是小乘聖人對於這個問題總是搞不清楚。他們總認為,鏡子就是鏡子,不要有影子,有影子就不好了。大乘初門的菩薩則認為,鏡子是鏡子,影子是影子。他們不曉得鏡子和影子是不能分的,鏡就是影,影就是鏡。雖不可分,但二者又不是一回事,跟水和波的道理相同。這才符合佛法的教義教理,這就是「妙有真空」。只有把這個問題真正徹底地搞清楚了,才會既不執著影子,同時也懂得鏡子和影子是不可分的。性在作用處見,體、相、用三位一體。所以,佛法所說的空,照見五蘊皆空的空,既不是析法真空,也不是體法真空,更不是頑虛空和斷滅空,而是妙有真空!

「照」,即無上般若妙智之觀照。此能照之智,並非肉眼的觀察能力,也非六識起用之妄照。「見」,即真心朗然之悟見,而非意識思維之妄見。這裏的「照見」是般若妙智無分別、無所得之照見。因無分別故,則生實相。而實相非相,諸法皆空,故無一可見之相,而見其相。以無所得故,能照之般若真智是空,所照之五蘊妄境亦空,能照、所照皆空,故曰「照見五蘊皆空」。但不能執著在空上,也不能執著在照上。也就是說,空也不可得,照見也不可得,謂之「皆空」。這個「皆」字很有份量,就是都不執著。所謂照破、照空五蘊,是說五蘊根本不可得,我們不要執著它為實有,不要執著在這個色相上。但是並不偏空,執著了空,那就是小乘聖人了。認為五蘊是壞東西,全要空掉,那就起不了妙用了。反過來,我們還要利用五蘊為我們服務,五蘊又是好東西了。我們無論是做事,還是修道成佛,以致度生,都要利用五蘊。因為佛法是非空而非有,非有而非空的圓教,而不是偏面教。

但是,世上的凡夫迷染很深,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,往往執著五蘊色身為真我,誤認為所見、所聞、所嗅、所嘗、所動、所思的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一切塵境為實有,因而產生了受、想、行、識的錯誤心法,以致被境粘著了,迷到境界上,領受境界,從而胡思亂想,並付諸於行為,產生了知識分別。前面已講了,這些心法看來是心行的,但所謂心者,是沒有的,是根對境所產生的幻影。就這個影子來說是心法,但還是不離色法。而世上的人往往執著這個色法為實有,就要追逐,就要貪取。人的欲望是貪得無厭,無窮無盡的。為滿足自己的欲望,達到自己的目的,往往不擇手段,行賄受賄,坑蒙拐騙,乃至謀財害命,殺人放火,貪贓枉法,種種顛倒不法的罪惡行為,都一一施展出來,使原本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來不去、不增不減的佛性陷入重重的業障包圍之中,從而因造業受報,冤冤枉枉地去受生死輪迴之苦。所以,五蘊就是六道輪迴的孽障。

我們要成就佛事,就必須要照破五蘊,明識自性,明白這些境界都是我們自性的顯現,都是自性的妙用。如果我們利用它,而不執著它,那麼五蘊即是妙有,是好東西,是修行的工具、成佛的資糧。說到這裏,有人提問了:五蘊既然是妙有,是好東西,為什麼還要把它觀破、照空呢?這個問題提得很好。不要說我們凡夫不理解,就是小乘聖人也不理解。他們認為五蘊是壞東西,是苦的根源,什麼都沒有就好了。這是偏空。那麼,佛法講的妙有真空是怎樣認識和照破五蘊的呢?下面我們較詳細地介紹一下。

首先是色蘊,就是所有一切色法,即外面境界的有相相。接下來是心法,就是我們的顛倒妄念,即內在的無相相。這些都是空花水月不可得。為什麼這樣說呢?因為這一切有相相和無相相均無自性,均無自體。就是說根本沒有這個東西。譬如,我們穿的衣服是布做的,通過裁剪、縫製而成。布呢?是把棉花種子埋在泥土裏,經水分、陽光、空氣、肥料等等作用,生長起來,開花結果,然後再把摘收的棉花紡紗,織成布。如果是化纖產品,則是利用各種原料,在一定的條件下,經過各種化學反應合成,再經噴塑製成絲線,制出各種化纖料子。由此可見,衣服本身沒有自體,沒有自性,而是別的一些因緣匯合而成就的。布或化纖產品是「因」,裁縫、縫紉機、剪刀、尺子等是「緣」,有因有緣則成就了衣服。衣服如此,其他一切東西無不如此。我們這個肉體就是父精母血匯合而成就的。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沒有自體、沒有自性,佛教謂之「緣起性空」。一切事物今天以因緣匯合而生,以後也一定會隨因緣分散而滅。有生必有滅,有合必有分,這是辯證的,是不以人的主觀願望而轉移的,任何人對此都是無可奈何的。古代詩人曾有過美好的願望:但願花常好,月常圓,人長壽。但經過人類長期的實踐,才發現這不過是個空願。花畢竟不能常好,開得再鮮豔奪目,也終究會凋謝的。月也不能常圓,終是有陰晴圓缺。人也不會長生不老,即使活了一百多歲,也還是要死的。所以,古人感歎道:「此事古難全!」因為這是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,人類和事物的發展都遵循著生住異滅、成住壞空的規律。愚癡者不明白這個真理,誤認色境為實,以假為真,而執著貪取,追逐不捨;智者一眼就觀破這個真理,曉得世上一切事物、色相都是空花水月,都是假相,而無實體,根本不可得,就不執著在色相上而貪取不捨。不去執著、追取,就是照破。佛法講的照破,就是認識了宇宙人生真理,使自己的身、口、意均符合於客觀事物生生不已的進化規律,而不要以主觀的盲動,違背和阻礙事物的進化。所以,佛法是科學的,完全是正信!但是,世人不理解,誤認為是迷信,實在是莫大的遺憾!

照破了色蘊,進而就照破了其餘四蘊。為什麼呢?因為既然知道一切色相都是虛妄不實的、不可得的,就不會被境粘住,而去刻意領受了,從而破了受蘊。既然不領納這些境界,也就沒有妄想輪轉了。《圓覺經》說:「知是空華,即無輪轉。」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這是叫我們醒悟,曉得一切事物都像空中之花、水中之月,是根本沒有的,都是自己妄想執著而生起的假相。我們只要一覺,知道它是空花水月而不可得,心自然就不動了,也就一切都放下了,不去胡思亂想了,想蘊也就破了。既然沒有妄想,沒有遷流不息的妄念,哪里還會付諸實行呢?行,本來就是我們的計劃、行動,現在既然不想,不追求現境,哪里還會去妄動、盲動呢?既然不去行動,那麼這個行蘊也就破了。識蘊是因妄心分別而形成的迷妄知識。既然一切事物本來都是假相,那還去分別什麼呢?本沒有東西,你卻去分別,豈不是妄想、妄心嗎?所以,這個識蘊是妄識,就是我們所說的識神。識神本來就是真如佛性,只因為真如不守自性,對前境妄起分別,動亂不已,才轉為識神的。就像水,因風的鼓蕩而起了波浪,波浪是因動而起,但它的本體仍然是水。所以說,息下狂心就是菩提。菩提就是正覺。現在,我們既然照破識蘊,知道這個識蘊本非實有,只因妄動而起,這個識蘊不過是個假相,只要我們一覺,就把它照破,轉過來了。一轉之後,識蘊就變成我們的本來面目了,猶如波浪停下來就是水了。也就是說,只要我們一覺悟,就能照破無明,就能徹見我們本來的天真佛性了。

提起這個無明,人們都會望而生畏,歎之無奈,認為它難破,因而自認見性無份。要破無明,就要識清無明是什麼。其實,無明並不是實有之物,只是幻心妄執。假如真有個無明在,我們就要想方設法把它打破。但是,無明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一個東西,只是妄想。除妄想,不是硬生生地壓死它、斷滅它,而是一轉。一轉即一覺,覺即不住,不纏縛,無明就被照破了。無明是三惑之一。惑也稱為煩惱、漏、垢、結。三惑是見思惑、塵沙惑、無明惑。

見思惑是凡夫的惑,見思惑中的見惑,是知見上的迷惑、錯誤,有五種:身見、邊見、見取見、戒禁取見、邪見;思惑是思想上的迷惑、錯誤,就是對境生心,也有五種:貪、嗔、癡、慢、疑。聲聞、緣覺行人若斷了見、思二惑,即能證得阿羅漢、辟支佛,出離三界,並以之為涅槃。塵沙惑是菩薩的惑,為化道障,即菩薩度化眾生之障。菩薩度化眾生,如果不通達如塵如沙的無量無數之法門,則不能完成教化眾生的事業,故名塵沙惑。無明惑繫根本無明,能障蔽中道實相之理,斷盡無明即成佛。

此三惑中,見思惑為粗,塵沙惑為中,無明惑為細,其性質各不相同。在教下說來,依次第修之:先破見惑,次破思惑,再破塵沙惑,最後破無明細惑。其修法是由因尋果。就像一棵大樹,從枝葉起,慢慢由表及裏,最後才挖樹根。在宗下說來,則是先破無明,由八識修得無相法身,然後正修,勤除習氣。其修法是由果尋因。就像砍一棵大樹,先把樹根砍斷,一旦樹根斷了,儘管樹幹和枝葉還是青青綠綠的,但終究活不長久,慢慢就枯萎了。由此可見,教下和宗下,立場不同,觀點、說法也不同,修法也有差異了。禪宗、心中心密法、恒河大手印密法等,均是由先破無明見性,而後圓成佛果的。

永嘉禪師云:「夢裏明明有六趣,覺後空空無大千。」夢者以夢為真,並不知自身在夢中。一旦夢醒,方恍然大悟,知夢中之境皆是虛幻、假相。一宿只是一小夢,人生實乃一大夢。醒則夢滅。大夢誰先覺?平生我自知!若人覺悟了,證得實相之境,當即顯現人生如夢幻泡影、如露亦如電之佛理。故開悟則無明滅,即徹見自己的本來面目。破無明就是見性!我在前面的講解中,曾多次地從不同角度講到見性問題。為什麼要這樣講呢?無非是要著重強調一下,提醒各位修學者注意。

佛教經論雖多,法門雖廣,但宗旨是一,目的無殊,即明心見性也。明心見性實乃一代時教的偉大宏深之旨和精髓所在,是超生脫死之重要關鍵,是證大道之樞紐,實為佛教各宗派之綱宗,學佛者之圭臬!若不依此綱宗修習,則非佛教徒矣!

奈何佛法降及近世,曾門風高峻、氣勢磅礡、人才輩出、氣象萬千、獨挑大梁的中流砥柱——禪宗,竟連明心見性一詞也不敢形於口吻,見於著述,廣為宣傳了。從南到北,由東到西,走遍天下,大都抱定一則千篇一律的刻板死煞話頭:「念佛是誰?」以致禪宗行人苦參幾十年,了無消息,因而以見性為甚深難事,高不可攀,以致談虎色變,不敢企求,更不敢弘揚提倡了。所以,太虛大師無限感慨地說:「現在禪宗兒孫,都是法卷傳法,而不是明心見性後傳法,所謂臨濟宗兒孫,皆一張空紙而已,何曾悟心來?!」因此,禪宗門庭蕭條冷落,不少人已改換門庭為淨土宗了。

淨宗行人主張橫超生西,帶業往生,只須有信願,自有彌陀接引,好似不需要什麼明心見性。殊不知淨土宗念佛法門,念佛時要「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入三摩地,斯為第一。」執持名號,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,「花開見佛悟無生」等,皆是明心見性的同義詞呵!

密宗行人又大都趨向神通玄妙,以炫耀世人,滿足其名聞利養,而不注重證體悟道、了生脫死的功夫,把個大好密宗弄得妖氣十足。密宗所主張的即生或即身成佛,即明心見性,也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
更有甚者,當今旁門左道泛濫成災,妖邪作祟,群魔亂舞,借佛為名,傳法授功,混淆正邪,玩弄神通法術,燒香禮拜,許願占卜,敲打念唱,名聞供養……。以致我們這個曾輝煌燦爛、神聖莊嚴的佛教,被不長進的後代子孫糟踏得如此烏煙瘴氣、混亂不堪。怎能不令人痛心疾首!所以,我們要振興佛教,非提倡明心見性不可!還給修學者一個如來正法!不管你修習何宗,哪一法門,如真欲出生死、成大道,對於明心見性,非但不可漠視它、否定它、偏離它,而且要竭盡自己之智勇和精力,為實現明心見性這一偉大目的而努力奮鬥,決不可畏難而退!這是我要著重強調的第一點。

第二點,明心見性並不神秘玄妙、高不可攀。前面我們多次講到,性就在作用處!我們應該明白,性並沒有遮藏、隱蔽起來,而且性的作用也不是隔斷的。我們的性不在別處,就在當下!時時刻刻在你的作用之間。大慧宗杲祖師曾開示:就在這前念已斷、後念未起、一念未生的真空當中,乃是千鈞一髮之機。這個機會稍縱即失,切不可停機佇思,而要在這時著力,加一把勁,猛著精彩。假如這時稍微停止一下,則會被影子所惑。要抓住這個很要緊的時機,一念回光返照,「囫」地醒悟了,這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!一口咬定、認定,不疑惑了,這就是見性!無明也就破了。

所以說,見性並沒有什麼稀奇古怪、玄妙叵測。無奈愚昧者雖經百般指點開示,但總以未見任何奇特神通玄妙,而以為不是,不肯承當。於是心外求法,以期神效。主法者雖悲心痛切,欲大家都能當下見性,成佛證果,但總不能按牛頭吃草,代伊承當呵!故不得已,因時制宜,方便變遷了。

今天,學人聽了,若能於當下撥開迷霧,明見佛性,並以觀自在菩薩為榜樣,於日用中綿密保任,踏踏實實定下心來,時時觀照這個本性,叫它在本位上不動搖,不為客觀環境所左右,不被物境所牽引,時時長養聖胎,守道養性,勤除習氣,則終究會證成正果。這也正是《心經》的妙旨所在。

古德說:「鏡水塵風不到時,應現無瑕照天地。」這是把我們的自性比喻為鏡子和水。意思是說,我們這個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的佛性是一絲不掛、一塵不染的,就像鏡子上面沒有灰塵,水沒有遇到風吹(無波浪)的時候一樣,明明朗朗的,能徹照天地而無遺。既然能夠徹照天地,那不是時時刻刻得大自在嗎?這個時候又是什麼呢?所以,又接著說:「鶴立林間,猿啼嶺上,風卷斷雲,水擊長船。」這正是一派無憂無慮、自自在在的自然景象。這就是說,性體是明朗的,其用是萬能的,是能夠對境生心起用的。即世上的一切事事物物都是這個自性對境生起的,我們時時處處所見到的一切色相,都是自性的顯現。我們若能在應緣接物起用時,明白這是自性在起用,那就時時見性、處處見性,而不為外境所轉。玄沙禪師說:真心就是你的見聞覺知,現量就是真心。其意就是,對一切事物、自然現象,不要加上你的主觀妄心分別,那就是真心。一旦有主觀妄心分別,那就是識神。真心和識神的分別就在於此!「分別是識,無分別是智」。智就是真心。因此,明心見性並非玄妙不可測,大家還疑個什麼呢?

前面我們講了為什麼要把五蘊觀破、照空以及怎樣把五蘊觀破、照空。那麼,五蘊被觀破、照空之後,就回復了自性,就不會為外境所迷,而被五蘊所使喚。這樣,就可以反過來利用五蘊,得其效用。有些人就不理解,五蘊被照空就算了,為什麼還要利用它呢?這就是佛法講的真空妙有。真空者,空而不空,不空而空;妙有者,有而不有,不有而有。這裏既不能著實,又不能偏空。因不有而有、空而不空之故,所以不無假相,諸如男女老少、飛禽走獸、山河大地、草木森林、日月星辰、風雨雷電等事事物物、自然現象,宛然現前,還是有的。但是,這些有呢,均無自體,皆是自性顯現,所以是妙有。又因有而不有,不空而空之故,雖有假相,但無實體,所以不可執取。因為都是因緣所生法,沒有自體,故謂之真空。真空不同於頑空,頑空是不能應緣顯相起用的。譬如虛空,它能起什麼作用呢?它根本沒有覺性。而我們的佛性不同於頑空,雖然其本體是無形無相的,但它是個靈性,是個萬能體,能夠隨緣顯相,能夠生起萬法,能夠起種種妙用。正因為如此,它才是妙體。假如它不能生起萬法,也不能起用,那還稱什麼妙體呢?正因為這個無形無相的本體能夠顯相、能夠起用,方謂之妙。也正因為它能夠顯相起用之故,才能從相上明悟其妙體。我們不妨舉個例子,大家就容易理解了。

妙體就像我們做一切事情的「理」一樣,故稱「理體」。這個理又是什麼呢?譬如,一個科學家經過多年潛心研究,發明了一個公式。按照這個公式計算,可以完成一個事相。這個公式所表達的科學道理,就通過所完成的事相顯現出來了。也就是說,這個公式所反映的道理正確與否,只有通過這個事相才能體現出來。如果這個事相不能完成或沒有成功,那就說明這個公式是錯誤的,這個道理不符合客觀規律,是不成立的。反之,則說明這個理論是正確的。「理」是無形無相的,事物是有形有相的,但無形無相之理卻在有形有相的事物上顯現出來了。同樣,佛性是無形無相的妙體,它也要在有形的相用上顯現出來,離開相用就見不著這個理體了。所以說「理以事顯」,即通過事物的相用,而顯現出這個理體。「事以理成」,是說有了這個理體,才能夠完成事物。倘若沒有這個理體,做事就不能成功。

那麼,性在什麼地方顯現呢?就是在事物上顯現。見到事物,就是見到了「性」這個理體。體、相、用三樣東西是一而三、三而一,三位一體的。對於初見性者,性非眼可見。因為性是無形無相、一絲不掛、一塵不染,不能見,無所見的。一有所見,就非真見了。《楞嚴經》說:「見見之時,見非是見。」其意是說,當你見性的時候,不是用眼晴見的。因為性是無形無相的,你怎麼可能用眼睛見到呢?有能見、有所見的時候,這個見就不是真見,而是妄見。有能見之心,有所見之相。能所相對,都是虛妄的,所以不是真見。真見是無所見,一有所見就不是自性。《金剛經》說:「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」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
但是,徹見自性者,肉眼也能見性。為什麼呢?這不是自相矛盾嗎?不是。前面我們已經講了,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顯現。離開性就沒有相,沒有理體,哪里會有事物的成就呢?既然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顯現,相就是性,那麼見相就是見性了。所以,見相時不被色相所迷,不把相當成真的,而是透過色相見本質,見其理體,就是見到自性。這才是真正徹底見到自性的人。譬如天上的白雲,尤其是秋天的白雲,變化無窮。一會兒形似蒼狗,一會兒又變成了獅子,一會兒變為山川大海……。儘管其相變化多端,但本體——白雲還是一直沒變。我們識得它是白雲,而不為其變化的假相所迷惑,不著在變化的獅子、狗等假相上面,這就是見性。識得自性是自己,這就是醒悟。反之,不識自性,只認外界的假相,並以此為真,猶如不識白雲,只認蒼狗,那就錯了!我們這個娑婆世界,之所以稱為五濁惡世,就是因為一切眾生都執著外境、外相,而不知這些境界、現象都是自性的顯現。忘失本來,迷於外相,這就叫作拋家離捨,在外面流浪生死。根本原因是自己不認識自性,此乃人生的一個大過錯!

同理,如果我們能清醒地認識到:五蘊就是自性的顯現,本非實有,均是假相,真正實有的是我們的自性。那麼,我們就不會被五蘊所迷,反過來,卻能自如地利用它。這樣,五蘊就是好東西,就是自性的妙用,而成為我們修證成佛的工具和資糧。反之,本末倒置,被五蘊所迷,而錯用它,亂用它。那麼,五蘊就是個壞東西,成為我們墮入六道輪迴的毒素和孽障。這就好像是一個國家的皇帝或者一個家庭的主人。如果他們精明強幹,文武大臣或家裏的僕人就會服從指揮,聽從調遣,各負其責,把工作做好,使得國家穩定、繁榮富強,或者家庭安寧、和睦幸福。相反,如果皇帝或者主人昏庸無能,非但指揮不了文武大臣或僕人,反而常被大臣或僕人搞得烏煙瘴氣、亂七八糟,這就是主弱被欺,以致使國家淪亡,家庭破散。

前面我們曾談過真心和妄心的主仆關係,現在我們講的是自性和五蘊、真心和識神的主仆關係。首先要清醒地認識到,佛性是主人,主人做得了主,就可以利用識神,利用色受想行識五蘊。識神和五蘊也就派上用場了。我們要想成就任何事業,都要利用五蘊。我們要領受客觀的規律,要認識掌握客觀規律,然後按照客觀規律去做。如果我們的思想和行動符合客觀規律,我們所做的事業就會成就。無論我們是研究科學、醫學或具體地生產製造某種產品等,就會取得成功。我們的科學技術水平、生活水平、人的素質也就會不斷提高,蒸蒸日上,國泰民安。世界也不會發生戰爭,和和平平地過日子。這樣,五蘊給人類帶來的是美好光明、吉祥安寧。所以說,在世間辦任何事、成就任何事業,都離不開五蘊的妙用。

我們修行也離不開五蘊,五蘊是修行成佛的工具和資糧,離開五蘊怎麼修呢?在修行過程中,時時處處都在利用五蘊。我們修行,首先要通過看經書,聽講經說法,來瞭解佛教。我們所看經書的文字,聽講經說法的聲音,都是色相,這是色蘊。我們看經、聽經後,接受了佛經的妙理,就信受奉行,這是受蘊。接受之後,經過大腦的思考、分析、研究,從理上明白了佛教的教義教理,什麼是真?什麼是假?我們為什麼要修行?怎樣修行?這是想蘊。然後付諸於實行,這就是「聞、思、修」的修,修就是修行,這是行蘊。經過修行、修證,打開了智慧,轉識成智,觸及了識蘊。知識是有分別、有執著的,而智慧是無分別、無執著的。所以,我們修行非但離不開五蘊,而且還要利用五蘊起作用。

打開智慧、修行成道之後,並不是死守住這個般若、真如,而是要起妙用的。死守著真如,不起用,那就像泥塑木雕一樣無用。但是真如要起用,就離不開五蘊、識神。因為自性、真如是性體,它不會動。它要動、要起妙用,就需要很多人幫忙,僕人、傭人、客人都要來幫忙。五蘊就是僕人,識神就是傭人,一切外境都是客人。如果真如離開了五蘊、識神,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,也就無用了。因此,我們要度眾生,攝引眾生,成就佛事,還是要利用五蘊。而且,這時因已照破五蘊,明識自性,五蘊就盡顯妙用了。我們要度眾生,就要接觸到各種不同根基的人,領受到他們各種各樣的習氣和煩惱,然後就要想種種方法,立種種法門,善巧方便地引導和啟迪眾生的智慧。這一切無不都是色受想行識五蘊的妙用。

另外,我們欲要修行成佛,也不能離開眾生。如果沒有眾生,是根本不能成佛的。為什麼這樣說呢?前面已講述過,修道成就,須破三惑。宗下是先破無明,即明心見性,而後再破塵沙惑;教下則是先破見思惑,然後破除塵沙惑。要破除塵沙惑,就必須靠救度眾生。所謂塵沙者,就是我們的迷情、迷誤,多得就像泥沙一樣。如果不度眾生,我們是除不掉這些迷惑的。因為眾生的根基不同,知見也不同,煩惱和習氣更不同。我們要救度眾生,就要恒順眾生。若不能恒順眾生,就不能救度眾生。

其一,要恒順眾生,就要有大智慧,善用五蘊。在瞭解眾生各種不同的根基、習氣、煩惱後,才能通達如塵如沙的無量法門,才能圓融無礙地教化眾生,同時也就能破除你的塵沙惑了。

其二,由於眾生的習氣、煩惱分門別類太多了,在你度生時,使你潛伏的種種煩惱、習氣也暴露出來了。由於你跟著眾生轉,你才知道:「哎呀!我還有這麼許多的惡習和煩惱!」從而才會把你的習氣和煩惱除光,把你的迷惑除盡。也只有這樣,塵沙惑才能消盡。

其三,福(福德)慧(智慧)俱足,才能成佛。度生是福德的積累。如果你什麼事都不做,一點事也沒有成就,那你的功德在什麼地方呢?譬如說立功受獎,那是要在做事中做出了成績才得到的。同樣,度生也是積累福德,是成佛的資糧。

「照見五蘊皆空」,既不要執著在「照」上,也不要執著在「空」上,照也不可得,空也不可得。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,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」。你不執著它,而且能透過現象見本質,見到自己的佛性,那麼就能夠善用五蘊而起妙用,就能成佛度眾生。此乃真空妙有之故。倘若不明白上述道理,執迷不悟,迷真認假,執妄為真,以致錯用、亂用五蘊,造業受報,就會在六道輪迴中流轉生死,無有出期。

小乘聖人(阿羅漢和辟支佛)雖知一切色相非真、虛幻不實,但因不知真空妙有之故,所認之「空」是析法真空。就是把一切色相分析到最後,都沒有了。把東西一分為二,二分為四,四分為八,八分十六……越分越小,最後沒有了,空了。誤認為空是空、色是色,色外有空、空外有色,而不識色空一體。《心經》講: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」色相和空相是一回事,而他們則認為色和空是兩回事,偏守於空。以鏡子為例,他們誤認為鏡子和影子是不同的兩回事,鏡子是鏡子,影子是影子。五蘊的第一蘊就是色。因為有色之故,才去接受領納。領納之故,才去思想色相。由想而行,一切行為遷流不息,再取之為知識。所以,一個色就可以代表五蘊。既然五蘊是拖我們下水,使我們受六道輪迴之苦的壞東西,那就把它完全空掉算了。於是他們就誤認為,見性就是要見個空,不要有任何東西。他們守在空邊,不知色受想行識五蘊都是自性的顯現,都是妙用。所以說,小乘聖人是見性不全的。雖然他們也能起般若智慧之用,但不圓滿。所以,不是真正的佛法。從這個高度講,小乘聖人也未曾見性。

大乘初門的菩薩,雖然知道色相當體即空,知道「空」並不是要把色相取消。一切色相無不是因緣所成,本無自性,本無自體,本不可得。譬如,我們人的肉體本不可得,不是說要離開肉體之後才會空。但他們還是偏守於空。什麼緣故呢?因他們不知道色相就是自性的顯現,就是自性所起的妙用。仍以鏡為例,影子是鏡子所顯現的。他們認為鏡子是實,影子為虛,而不知影子和鏡子根本不可分離。所謂鏡子者,就是因其能顯影。如果不能顯影,還能稱之謂鏡子嗎?所以,鏡子和影子是不可分離的。我們這個自性,因是真空妙有之故,是一定要顯相起用的。倘若不能顯相起用,那就是頑空、斷滅空了。大乘初門菩薩只能理解體法真空,只能體會到佛教所說的一切法,包括一切色相和我們想像的抽象的內容,都是當體即空。但他們不知道妙有真空,也不知道五蘊是妙用,所以還是偏空。他們認為五蘊和識神(色受想行識中的最後一蘊)都是壞東西。宗下的玄沙禪師做了一個偈子:「學道之人不識真,只為從來認識神。無始劫來生死本,癡人喚作本來人。」這個偈子一出,大家都害怕了,哎呀!不要弄錯了呵,這都是識神呵,性可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呵!殊不知識神和自性是一體的。我們前面已舉了鏡子和影子,水和波的例子。影子是識神,波浪也是識神。但是波浪本身就是水,我們只要認識到波浪是水而起的,不要執著這個波浪,從而見水,那麼波瀾壯闊不是更能起妙用嗎?倘若是一潭死水,那還有什麼壯觀?有什麼玄妙呢?所以,我們認識了水和波,鏡子和影子的關係,就是認清了相和性的關係。水就是波,波就是水;鏡不離影,影不離鏡;色就是空,空就是色。通過水的動相——波浪,而識得水這個當體;通過影子這個相,識得鏡子的當體;通過一切色相,五蘊、識神等等,認取佛性。那就時時處處都見性,這就是善用識神,善用五蘊,而起種種的妙用呵!大乘初門菩薩沒有認識到這種關係,也就不會善用五蘊而起妙用。所以,他們還是偏空。

只有見性的大菩薩,才真正深刻徹底地明白妙有真空之理,才能自肯承當,真正首肯性相不二之理,也就是佛教所說的不二法門。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;性就是相,相就是性,離性不能成相,離相不能顯性。所以,見相就是見性。那麼,我們就可以利用一切色相,成就佛事,莊嚴佛土,圓成佛果。就像鏡子和影子一樣,影就是鏡,鏡就是影;影不離鏡,鏡不離影;離鏡就沒有影,離影就沒有鏡。既不著有,也不偏空,一切都是隨緣起用。而且,在一切用上,不即不離,無喜無爭,不取不捨。那就能夠任運逍遙,隨緣放曠,得大自在了。《心經》的妙旨,就是要我們大家以觀自在菩薩為榜樣,學習觀自在菩薩,明白真空妙有之理,行深般波羅密多,時照見五蘊皆空。

度一切苦厄。

此乃照見五蘊皆空之效果。既然已照破了五蘊,那麼還會有什麼苦、什麼厄呢?「度」即度脫之義。「一切」乃指「所有」也。所謂「苦」者,就是我們身心的感受、身心的不安。苦有很多種苦,細細講來有十八種苦。通常講有八苦: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求不得、五陰熾盛。

前面我們已講過了,苦與樂是沒有一定分界線的,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。何謂苦,何謂樂呢?這些無不都是依據每個人所養成的習氣,對身心感受而產生的妄想、妄見。如果符合自己的習氣,滿足了自己的欲望,則認為是快樂;如果不符合自己的習氣,沒有滿足自己的欲望,則被認為是苦。所以,苦與樂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東西。譬如,一套中等水平的房子,對於有錢人來說,平淡得很,不會以此感到愜意,也不會引起什麼快樂歡喜。因為他居住的條件要比這好得多。但是在貧窮人看來,哎呀!真是太好了。他會感到快樂,高興得不得了,住進去就不想走了。又譬如,一個做腦力工作或很輕鬆工作的人,一旦下放到車間裏,就會覺得很累、很苦,體力吃不消。但是,如果讓沒有職業的人或者原工作比這更繁重、更艱苦的人來幹,他會感到很輕鬆、很快樂。所以,苦與樂沒有一定的分界線,沒有統一的標準。關鍵看是否符合個人的習慣。然而,人們共同感到的最大的苦,就是生死苦,即分段生死和變易生死。這兩種生死,前面已幾次講過,這裏就不再重復了。

所謂「厄」者,就是三災八難。諸如:刀兵厄、賊劫厄、水、火、風、雹、地震等厄。這些「厄」都是過去所造的惡業,在今生感得的果報。個別做業個別有厄,共同做業共同受厄。這些業,障礙我們學佛修道。最大的厄就是五住煩惱,它代表了一切厄。哪五住煩惱呢?

第一是「見愛住地」(又稱:見一處住地)煩惱。見愛者,就是看見某種東西就發生愛感,希望據為己有。住地,就是根深蒂固、牢不可拔。因為有這個見愛之故,你見了喜歡,一心想取為己有。別人見了,也同樣想取為己有。你爭我奪,總有一方得不到,求不得苦就來了。所以見愛住地是個根本大煩惱。

對於我們修行人來說,如果除了見愛住地,那就不要緊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如果見愛住地消滅了,對一切境都不會生心動念,就不會生愛感和佔有欲望了,也不會發生爭奪了,也就沒有患得患失了。所謂煩惱,都是由患得患失而產生的。沒有得失,沒有患得患失,怎麼還會有煩惱呢?沒有煩惱,心裏就空淨、就自在了。能這樣,死後一定升天,至少生欲界天。而且,由於他在人間是修道的,見愛住地煩惱已經沒有了,所以他在天上與普通天人也不相同。在欲界天,福享完了,則又降到人間,而且環境很好。人間壽命完了,又升天。如是四升四降,不會再向下墮落。四升四降之後,則成為「二果向」。意思是,雖未修成二果羅漢,但已趨向於二果羅漢了。再升降兩次,也就是六次,就成功為二果羅漢了。二果就是「一來果」,只用再來人間一次,就至少證得三果——「不還果」,即不用再到人間來了。所以,我們只要破除了見愛住地,就絕對不要緊了,就是生不到西方極樂世界,也不怕。因為見愛住地破了,就只會向上升進,而不會下降墮落了。

我們修行用功,就要時時處處提高警惕,鍛煉自己對境不生心、不動念。也就是說,要時時刻刻觀照。要明白境界都不可得,都是虛幻不實的,而不要執著它。一切隨緣,有粥吃粥,有飯吃飯。今天安排我做什麼工作,我就做什麼工作,只管坦蕩無事地去做,而不要自己去增加煩惱。這便是直對現實,只見當下。一旦功夫成熟了,時節因緣到了,則桶底脫落,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。那麼,無漏種子在八識田裏種好了,就再也不會下降墮落了。就是習氣頂重頂重,最最差的情況,也不過七次升天上,七次生人間,經七次升降就大事了畢了。因此,我們修行總以明心見性為第一重要。見性之後,就不著相了。因為性是個空性,是根本沒有什麼可得的嘛。在見性的基礎上,勤除習氣,最終必能證成正果,而不會入邪道了。反之,如果沒見性而先求發神通,這樣盲修瞎練下去,非但沒有用處,而且還有入魔的危險。一旦入魔,就不堪設想了。真修道人,情願不成道,也不願入魔。所以,學佛修道,明心見性是第一,是根本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

第二是「欲愛住地」煩惱。此即欲界天,要比人間享福得多。不過執著在欲界天上享受,還是煩惱呀,因為還沒有出六道輪迴呀。所以,欲愛住地也要消除。對欲界天也不執著,欲界天也不可得。那麼,這個欲愛住地煩惱就沒有了。

第三是「色愛住地」煩惱。此即色界天了,色界天比欲界天更好。貪、嗔、癡、慢、疑屬於思惑,也稱「迷事惑」。見道以後,數數修習才能斷盡,故又稱「修惑」、「修所斷惑」。思惑可分為三界八十一品。哪八十一品呢?人間、欲界天有九品。色界天有四禪天,每一層天有九品,四九是三十六品。再上面是無色界天——四空天,每一層天也是九品,也是三十六品。三十六加三十六是七十二,七十二加欲界的九品就是八十一品。如果八十一品思惑都斷盡了,就出三界了,分段生死就了了。色界天雖然好,仍要把它照破不可得,它就阻不住你,你就透過去了。那麼,你就斷了色界天的三十六品思惑,破了色愛住地煩惱。

第四是「無色愛住地」(又稱:有愛住地)煩惱。此即無色界天——空界天。空界天有四層,稱為四無色天,就是:空無邊處天,識無邊處天,無所有處天,非想非非想處天。這無色界天,沒有色相,純屬空相了。小乘聖人一聽到這裏空無所有,就喜歡了,就著了這個空相。如果你不執著這個空相,不貪著、不戀著無色四空天,把這三十六品思惑都斷了,仍然把它照破不可得,那就破了「無色愛住地」煩惱,就可以出三界了,分段生死也就了了。

第五是「無明住地」煩惱。見思惑破了之後,一切事理還不能夠圓融無礙,還有塵沙惑、無明惑。雖然四住地破了之後,分段生死了脫了,但是還有變易生死沒有了脫。只有破了無明,就是「無明住地」也破了之後,才能夠把二死都了脫。所以,五住煩惱若都除掉了,一切苦厄也就都度脫了,證得真正大道了,一切都能任運隨緣,得大自在了。

綜上所述,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,時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」是《心經》全文的總持——總一切法,持無量義。明白了這個總持,下面的經文就迎刃而解了。所以這一段講解得較多。為了便於明白,我們概括地作一簡明的小結。

《心經》是從六百卷《大般若經》裏節選出來的。所以一開始不用序分,佛就直呼大菩薩之名——「觀自在菩薩」。這一句就開門見山地把全經的總綱點出來了。這一句就能夠包括全經了。佛以觀自在菩薩作為我們修學的典範和榜樣,讓我們大家學習觀自在菩薩,用甚深廣大的觀照法門,由觀照開發般若妙智,即世間和出世間運用無礙的、徹底究竟的大智慧。並以這樣的大智慧的功行,把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一起照破。其實,五蘊本質上是空無所有的,是虛幻的。所以「照見五蘊皆空」,不要執著在法見上,要連照見也不可得。因為照見就是法。非但照見、觀照是空,最後連空也不可得。有空就是沒有照破。照見五蘊皆空,不是光把五蘊空掉就算了。連空都不可得,一切都不可得,這才謂之「皆空」,才能說是「照見五蘊皆空」。然後消盡了「見愛住地、欲愛住地、色愛住地、無色愛住地、無明住地」五住煩惱,了脫了分段、變易兩種生死,到達生死苦海的彼岸之上,任運騰騰、騰騰任運,真正大自在了。所以,「觀自在菩薩」五個字概括了整個觀照修持法門。一切功夫都離不開觀照,它總一切法,持無量義。因此,它能夠包括全經,也是前四句經文「總持分」的總綱。

觀自在菩薩能得大自在,就會有下面的果: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,時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」同樣,假如沒有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」,不能「時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」,也就得不到大自在了。所以,觀自在菩薩是以果命名的。由此也可看出這四句話的內涵關係所在,而「時」字正是表達了這種內在關係的畫龍點睛的關鍵之筆。

因為真性是淨裸裸、赤灑灑、毫無遮蓋、時時現前的緣故,所以真見性者是沒有時間分別的。一見徹見,一見永見,時時處處都見。真見性者,掄刀上陣也是見性。因此吾人只要於妄念斷處徹見自性,那麼一切處、一切時,舉手投足,言談笑罵,皆化為自性的妙用。山河大地、森羅萬象,無不都是自性的顯現。這自性不是斷滅空,而是俱足一切、能夠應緣顯相起用的妙有真空。《心經》所教導我們的,就是要我們認識這妙有真空的真性,從而圓證大道。

以上約略地闡述了經文第一節——總持分: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,時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」的精義,接下來再講第二節——色空分。

二、色空分

舍利子。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。

舍利子。

有些人把這三個字誤解了,以為是佛圓寂焚化金身時所產生的舍利,或者是大善知識圓寂荼毗時燒取的舍利。其實,這裏的「舍利子」不是這個意思。

這裏的舍利子,是人名,是佛的一個弟子。舍利是梵文音譯,意思是鶖鷺,原是舍利子母親的名字。印度人的風俗習慣是常以父親或母親的名字、或以父母名字合併起來為名。舍利子是以他母親的名字為名的。他母親聰明伶俐,身材修好,相貌漂亮,以鶖鷺為名。印度有這樣的傳說:鶖鷺的眼光非常敏銳,在空中飛行時,能將海裏的遊魚看得清清楚楚,然後一下子飛下來,把遊魚啄食了。因這位女子異常聰明,故稱之為舍利——鶖鷺。這個「子」呢?是中文,即兒子的意思,是舍利之子。舍利子,這個名字是梵文中文的合稱。有的經上稱為舍利弗,「弗」是梵文,就是「子」的意思。舍利弗則完全是以梵文為名。

舍利子是佛的大弟子,在佛弟子中智慧第一。他有個娘舅叫摩訶拘希羅,中文意思是大膝,他的膝蓋很大。他是修外道的,辯才無礙。舍利子的媽媽常常和哥哥辯論,但她總是失敗。自從她懷了舍利子後,再辯論時,哥哥反而失敗了,總辯不過她。摩訶拘希羅就曉得這個未出世的外甥智慧了不得。摩訶拘希羅發憤外出訪道了。但他學的仍是外道。等他學道回來,再去和舍利子的媽媽辯論時,外甥已經跟隨佛出家了。他很氣憤,就去找佛辯論。佛問他:「你以什麼為宗呢?」他說:「我以一切不受為宗。」佛又問:「你既然一切不受,那麼,你這個宗還受不受呢?」佛的反問,使摩訶拘希羅覺得兩處負墮:假如說「受」,那就自己破了自己「一切不受」的宗旨。假如說「不受」,則無「一切不受」之宗可言呵!「受」或「不受」兩種回答均不行,左右不是。這時,摩訶拘希羅才感到自己太缺少智慧了,而佛的智慧極為廣大。於是,他也跟隨佛出家修道了。

舍利子在佛弟子中智慧最高,而《心經》是六百卷《大般若經》的濃縮本,主要講般若,開發學人的大智慧。所以,只有讓舍利子出面與佛對話,才能與本經義旨相符。佛講的每一部經文都有其獨到的義旨,而與佛對話的弟子也各與此經的義旨相應。譬如,《金剛經》說真空,一切都不可得。佛為了突出妙有真空之理,就問須菩提:「于汝意云何?」因為須菩提在佛弟子中「解空第一」,故喊須菩提,以之與金剛般若的空性相應。因為舍利子是智慧第一,所以佛講《心經》講到重要的地方時,就喊,舍利子!你聽好呵: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。」由此而開示了色空不二之義理。

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

這段內容非常重要。它是《心經》的要旨、《心經》的精華所在。真能把這個色空不二的道理弄清楚,我們就開悟了。所以,我們要不厭其煩、反反覆覆地談這個道理。

我們先來談談這個「色」。色是指六塵,即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。而六塵又可分為三種色。第一種色謂之「可對可見」的色。「可對」就是可以跟我們面對,我們可以接觸到的意思。「可見」是指我們的眼睛可以看到它。六塵中的第一塵——色塵,就是指這種色,是有相相。諸如長短方圓、青黃赤白、男女老少、山河大地、草木叢林、飲食起居等等,既可看得見,又能接觸感覺到。

第二種是「可對不可見」的色。眼睛看不見它,但卻能感覺得到、接觸得到,這就是聲、香、味、觸。聲音,我們的眼睛是看不見的,但我們的耳根卻能夠聽到它,能夠分辨出,這是音樂聲,還是汽車喇叭聲,還是說話聲,還是喜笑怒罵聲等等。香、臭氣味,我們的眼睛看不見,但我們的鼻子能分別出來,還可以分辨出究竟是什麼香味,蘭花香、桂花香、玫瑰花香等等。甜酸苦辣鹹等味道,眼睛是看不見、分別不出來的,卻可以用舌頭品嘗出是什麼味道。觸是接觸,譬如冷暖、燥濕等等,通過身體接觸,就會感覺出來。身體接觸了冷空氣,就會覺得冷;接觸了熱空氣,就會覺得熱。聲、香、味、觸是屬於「可對不可見」的色。

第三種是「不可對不可見」的色。眼睛既看不見,也接觸不到,這就是「法」。法就是法塵,是六塵之一,是前面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五塵落謝的影子。就是我們眼睛所看到的色,耳朵所聽到的聲音,鼻子聞到的香臭,舌頭品嘗到的酸甜苦辣,身體所接觸到的外境,這一切相的影子落在我們的第六識(即大腦)裏成為意識,這就是法塵。這個法塵,既不可見,又不可對。

由上述可知,「色」包括了色聲香味觸法六塵,六塵又從何而來呢?剛才已講了,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取境而來的。六塵加上六根當中的眼耳鼻舌身都是色。至於意根,是對各種有色境緣所產生的思想分別,是無相相,看起來屬於心法,不是色法。但是,一動意念就有相,故也不離色法。所以,這個「色」包括我們身外、身內的一切有相相,同時也包括心識的無相相。這一切色都不異空,因為這一切色都無自性,都是因緣和合而成。沒有因,不能成事;有了因,沒有緣,也不能成事。佛經裏講的空就是「因緣所生法」,即:不自生、不它生、不共生、不無因生。

不自生的意思是,光有一個主因,而沒有它緣,任何事物都不會產生出來。譬如,我們種棉花,光有主因——棉花種子,而沒有它緣,如泥土、陽光、水分、肥料等等,那棉花是長不出來的。這就叫做不自生。不它生就是說雖有它緣,而無主因,事物也是生不出來的。儘管有陽光、水分、泥土、肥料等等,但若沒有棉花種子,怎麼會長出棉花來呢?這就是不它生。不共生,不是兩方面和合而生。假如以甲、乙兩方面合起來生,那麼究竟以甲方為主,還是以乙方為主呢?何況甲和乙也根本沒有主體,成立不了兩個方面呵!因為甲也是因緣生,乙也是因緣生,因緣套因緣,根本沒有主體。譬如,男女相合,生出一個小孩。那麼,是以男方為主,還是以女方為主呢?若說以男方為主,男的身體沒有主體。因為這個身體是四大假合。四大者,即地、水、火、風。我們常常說「四大皆空」,就是說,我們人不過是地水火風四大合成體,而沒有主體,是地水火風一時因緣會和在一起,而成為人的。因緣散了,四大分散了,人就死了。男方如此,女方也不例外,兩者都沒有主體。世間的一切一切都無不如此,都是因緣合成。男女相合,生下來的孩子還是因緣合成。所以,叫做不共生。不無因生,就是說假如沒有一個主因,沒有內因和外因,是不能成就事物的。一定要有主因、有內因和外因,眾緣和合才能相生。也就是說一切事物均需因緣和合而後生,既然是因緣和合而生,無有自體,所以當體就是空。

說到空,前面我們已講過了。凡夫大都認為「空」為相對的空,即頑虛空和斷滅空。而佛法說的空,是色的當體即空,以諸法無自性故空。但同是修道人,以根性不同故,在「空」的認識上也有不同。如小乘羅漢、辟支佛等以析法為空,大乘初門菩薩以體法為空,這都不究竟。大菩薩與佛說的「空」才是空有一致的妙有真空。剛才我們講了一切色相皆因緣所生,沒有自體,故謂之空,即緣起性空。下面我們要進一步說明妙有真空的道理。

前面我們講了世間的一切境物是可對又可見的色塵,所以歷歷在目。既然歷歷在目,看得見,接觸得到,為什麼又說是「空」呢?這不是實實在在的「有」嗎?我們說,一切色相之所以能形成,無不都是我們的自性的作用,是我們真空妙有的性體所顯現的。試看世上所有的事物,哪一樣不是通過我們大腦的構思和手足的操作而成。大腦之所以能構思,手足之所以能操作,究竟又是誰的功能呢?例如,我們人的眼睛之所以能見到東西,看到色相,並不是眼根能看到。現代科學家也說,眼睛不能見物,而是大腦的功能。大腦的視神經壞了,眼睛就看不見東西了。這話只對了一半。假如全是大腦的功能,當我們一口氣上不來,死掉了,這個眼睛和大腦還在,為什麼看不到任何東西了呢?足見裏面還有個能看的東西,這就是佛性。大腦和眼睛猶如電線與燈泡,縱然安裝齊備,但不通電,還是不能亮。而佛性猶如電,是個大動力,由它起作用,才能看得見東西。這能看東西的性能,叫做「見性」——能見之性。一旦人死了,我們所說的佛性就離開了這個軀殼,離開了這個肉體。雖然眼睛和大腦還在,也沒有壞,但他對物已不能見了。所以,能見者謂之「見性」,能聞聲者謂之「聞性」,能嗅到香臭各種氣味者謂之「嗅性」,能嘗出酸甜苦辣者謂之「嘗性」,等等。這叫做「本是一精明(佛性),分為六和合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。」所以,一切事物都離不開性,離開性就沒有一切事物,什麼事也做不成。

《楞嚴經》說得清楚:「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。」這個性是妙有的真空體,它一絲不掛、一塵不染,無有絲毫形相,說似一物即不中。這個真空萬能體,是構造、變現一切色相的主體。就是說,這個空不是空無所有的空,而是妙有真空的空。因為一切色相無不都是真空妙有的性體所顯現的,都是我們的自性所起的作用,離開自性是沒有色相的。所以,一切色相就是自性,自性就是一切色相。自性無相,是有而不有,不空而空的真空,而色相則是不有而有,空而不空的妙有。一切色相與妙有真空本來沒有兩樣。但世上的人往往都執著了有形象的色為實有,且迷入心竅、牢不可破。佛悲憫眾生,教我們認清真理,強調指出: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」,所謂不異者,就是沒有差異的意思。何以是「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」呢?因為性空之故,才能顯現色相,倘若性不空,已經成為一種有色有相的實體,就不能顯現諸相。為什麼呢?舉個很淺顯的例子,假如我們這間房子空了,才能搬進來桌子、大立櫃等等。相反,這個房間堆滿了東西,已沒有空地方了,那就什麼也搬不進來了。所以,性體是真空無相,才能顯現一切色相,才能變現千差萬別的妙相。

正因為自性無相,是不可以眼見的,所以又稱性為妙體。無論在全身內外的哪一個部份都找不到它。把頭腦打開找不到,把身體解剖了,把心臟剖開了,也尋不到。它既不在腦,也不在心,了無蹤影,了不可得。這就是說,性是了無跡相,不能用眼見的。眼前一切有相的境物,雖然可以借其「見性」而看到,但是誰能夠看到自己的這個「見性」呢?因為眼睛只能看見有相的東西,這是其一。其二,眼睛只能看到與其相對的東西,不和眼睛相對則不能看見。譬如:我們的眼睛能看見自己的眼睛嗎?因它不和眼睛相對,就看不見了。而自性是絕對的真心,不是相對的東西,所以不能眼見。假如有見,就非真見了。

性是了無跡相,不能眼見。所以,性為真空。雖然是真空,但它能夠應緣起用。就是說,對境之後,它能夠發識,能分別這是什麼,那是什麼。所以,性又是妙有,而不是頑空。當「見性」通過眼睛對一切色相分別的時候,一切色相才顯現。譬如,我們看見一個人,你怎麼會知道是人,而不是其他東西呢?你又怎麼會知道是男是女、是張三還是李四呢?這完全要靠意識的分別,才能把這個人的相顯現出來。既然色相是由見性所現,所以色相就是性。依此可知,見、聞、嗅、嘗、覺、知六種性,通過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而發生作用,從而顯現一切色,也就是六塵。所以,一切色相、一切現象都是性的顯現。色不能離性,性也不能離色。離性就沒有色,離色也沒有性。

有人會問,如以「見性」為例,究竟是先有色相,還是先有見呢?我們不妨分析研究一下。假如說先有見,後有色相,那麼見就應在前,色相就在後了。但沒有色相,你能見個什麼呢?又怎能談得上那是「見」呢?所謂見者,只因有色相之故,才見到了這是什麼、那是什麼。若無色相,又從何而起「見」的作用呢?所以,「見性」只有從色相上才能顯示它能見的作用。反過來說,假如先有色,而後有見,那麼色應當在前,見應當在後。然而,沒有見又何能顯色呢?既然沒看見,怎能會知道有什麼色相呢?也就是說,沒有「見性」,這個色相從何而顯現出來呢?大家都沒有見,那麼,色雖有也等於沒有,也不能顯現出來。因此,性與相是不能分離開的。「見性」如此,其他的諸如聞、嗅、嘗、覺、知等性的作用,也是如此。因此說,色之於性,性之於色,兩者之間是不能分離開的。前面我們已講過了,性的本體即空,那麼色的本體又何異於空呢?所以,色和空是了無分別的,即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。

我們常常說佛教是不二法門,指的就是這個意思,一切都不二。因為它是一而二,二而一的。你說是一吧,它又是二;你說是二吧,它又是一。本是一體,所以不能分離出來。你一定要分別,那就誤入歧途了。我們前面反覆以水和波浪作例子。水和波浪也是一,因為水和波浪同以濕為體。水是靜止相,而波浪以動為相,水因風起了波浪,相則由靜變為動,相變了,看起來是兩樣,但都是一體。所以是一而二、二而一的。鏡子和影子的道理也是如此。無論用什麼材料,或做成什麼樣式,只要是鏡子,則都能顯影。倘若不能顯影,就不成為鏡子了。因鏡不離影、影不離鏡故,鏡即是影、影即是鏡,故稱之為不二法門。我們人呢,從生下來,一有知識,就把性所顯現出來的山河大地、宇宙萬有等一切影像都當成真有,而去捕風捉影。也就是說,只看到影子,曉得影子,而不曉得影子是鏡光顯現出來的,沒有認識這個鏡光。倘若我們能認識了這個鏡光,也就識得佛性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影子有來去,有生滅,而鏡光總是常在。鏡子是貓來了現貓,狗來了現狗,所顯現的影子有來有去,有生有滅,但鏡光從不變異。山河大地等一切境相也是常寂光中的影子。我們常說「滄海桑田」,現在是滄海,將來可變為桑田;過去是桑田,現在卻變為滄海了。譬如,我們中國的雲南,從前是大海,現在變成山和田了。雖然這些色相和剛才所說鏡子裏的影子是在不斷地變化,有來有去、有生有滅。但鏡光和性體一樣,是沒有生滅、如如不動的。

沒有鏡子,不能現影;沒有影子,不能成為鏡子。也就是說,性離不開色相,色相離不開性。所以性就是色,色就是性。這個道理就是佛教的不二法門。這一點能夠透過,就是明心見性。不要以為明心見性是一樁難上加難、只有聖人才能證到的事情。修道人往往被明心見性四個字嚇住了,認為高不可攀,不是現代人所能做到的。因之,一談到明心見性,就談虎色變,不敢靠攏。認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是達不到這個境界的,而只能依靠淨土宗,用念佛法門求生西方極樂世界,才是出路。等到了西方極樂世界,聽佛說法後,再明心見性吧。在現今這個娑婆世界上,明心見性是不可能的。這話對一般善男信女說來,是千真萬確的。因為現當末法時代,眾生皆根鈍障重,在這娑婆世界上修行,確是不易成就。但末法時代也有正法,不是沒有上根人,決不能一刀切,一律對待,而把明心見性高高地推到聖境上,自己不敢承當。通過上面反覆講述的道理,就會明白:明心見性不在別處,就在你眼前,就在你能見、能聞、能行、能做處,回光一瞥,識得這個靈知就是自己的佛性,則一生修學事畢。一切眾生都能見能聞,所以一切眾生都是佛。這萬能智性是在凡不減,在聖不增的。既然一切眾生都能見能聞,都具如來智性,那麼就不要再把明心見性高推聖境,而認為高不可攀了。只要在這能見、能聞等八大作用處,回光一照,認識這能見者是誰,能聞者是誰,在這上面一見而肯定,再不生疑,進而綿密保任,不要讓它沾染色境,時時空靈。才有念起,便予覺破;剛將著境,隨即牽轉。做到內不隨念轉、外不為境遷,何愁不能圓證菩提!

自性是無相的真空體,性空無住,色相也空不可得,故無須企求,無須患得患失。《金剛經》說:「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」明白了性色真空的真理,就不會落在色塵上而被其所左右、動搖了。自己做得主,不為僕人所愚弄、所把持,不住一切境相,不執一切事物,時時綿密觀照,就可以進入明心見性的境界了。

前面我們講過了,一切境相皆是自性顯現,沒有自性,就沒有境相,也無從見任何境相。因為有「見性」之故,才能見到色相。既然見相即是見性,相是能見的「見性」顯現,那麼,相就是性,性就是相。而性是真實不虛的,則色相也就真實不虛了。《法華經》說:「是法住法位,世間相常住。」說的就是世間一切相皆性所顯現,性真實故,相也不虛而常住。前面談到了眼睛只能看到有相的東西,而且要和眼睛相對才能看見。但是性無相,且又是絕對永恒的,那麼如何見性呢?因為一切色相都是自性的顯現,所以一切色相就是你自己,你自己就是一切色相。色外無心,心外無色。只有真正明白了這個道理,才能真正明白見相即是見性,見性即是見相。所以大慧宗杲禪師曾說,要肉眼見道,才是真正見道。僅是心地法眼見道,不為真正見道。道理就在於此。

沒有性是不能顯現萬物的。反過來,沒有一切色相又如何能見到這個無相的性呢?這一切色相都是你自性的顯現,都是你自己的化身佛。我們尋常總以為化身者,是能變化出千千萬萬各種不同的分身,且能顯現異常的神用。這都是因不明白真理所致,不明白所有一切事物、所有一切色相都是我們的化身。我們前面曾舉了個例子,天空中的白雲,因風吹而變現出蒼狗相、獅子相、大山大川相等等。儘管它千變萬化出各種各樣的形態,但它本體還是白雲呵。同樣,世界上有千姿百態、千差萬別的色相,但都是佛性的顯現,都是自性的變化。教下說:「三界唯心,萬法唯識。」所謂萬法就是一切色相。「法」在佛教裏含義很廣,非但是色相,連我們的思想也包括在內。這一切都離不開識神的作用,即萬法唯識,而識神就是自性所起的妙用呵!自性如水,識神如波。波就是水、水就是波,都是自性的妙用。有體必有相用,可以顯現各種色相,發揮各種作用。同理,沒有一切相用,又哪里知道有體呢?體就是理,相用就是事。事以理顯,理以事成。譬如面前這個答錄機,就是經過人們反覆思考、分析研究,多次試驗,不斷改進,終於掌握了客觀事物的規律,從而發明創造出來的。這就是自性所起的識神妙用呵!所以叫萬法唯識。理和事互為依止,妙不可分。性和色、空和色都是同樣的道理。這就是佛教的不二法門。真正明白了這個真理,肉眼就可見道!就不會被色相所迷惑,從而一改執著物境、認假為真的夙習,而能透過假相見本質——自性理體,這才是真正開悟、徹見本性了。

古來大德曾把修行人圓證菩提的三個次第,形象地比喻為: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(凡夫。假觀);見山非山,見水非水(心眼見道。空觀);見山還是山,見水還是水(徹底見性。中觀)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我們之所以在這裏不厭其煩地、反覆地講不二法門,就因為它很重要,是《心經》的要旨、精華。只有把這個道理真正弄明白了,你才能進入明心見性的境界。